我爸把我罵生氣了，我摔了筷子。如果我在我爺爺麵前摔筷子肯定要挨揍了，但是因為我從小在家驕橫慣了，我知道我爸不會打我的，我也知道我媽肯定會攔著。所以這次，我毫不猶豫就摔了筷子。
“你個小王八蛋，你找揍呢吧你？！說你兩句，你敢摔筷子？！”我爸挑著眉毛，瞪著眼睛看著我。
“爸，您揍她！她今天還說我黑，我媽不說她，竟然還揍我了！”小寶兒在一邊煽風點火的跟我爸說“您打她，您給我報仇！”
“你給我滾一邊去，你欠抽是不是？！你怎麼不跟你爸說，我為什麼打你呢？你說不過你姐姐，你上手就打人啊！”我媽嗬斥著小寶兒，把飯盛好重重的道放在他麵前，“你吃你的吧！這沒你的事兒！”
“活該！我看你下次敢再動手，再動手我也打你！”我爸衝著小寶兒喊了一嗓子，把這點氣兒都撒小寶兒身上了。小寶兒也沒想到，平常跟他穿一條褲子的爸爸，今天怎麼跟他發起邪火來了。
“行了你，你也趕緊吃吧！你越大越出息了！”我媽把我筷子撿起來，重新遞給了我，還狠狠的瞪了我一眼。我氣哼哼的拿起筷子扒拉著碗裡的飯，吃了起來。
“我們娘倆就是沒事兒聊天聊到這裡了。你這急什麼眼啊！”我媽又說了我爸兩句。“嘶。。。一個小丫頭，老這樣不好。剛這麼點小歲數就保媒拉纖的，長大了能有出息嗎？！”我爸一臉不高興的說。
全家無語，低頭吃飯。飯都快吃完了，我爸猛然一抬頭，看了看我媽“你還彆說，這倆真搭到一起的話，誤不了真能成一對！”
“誰啊？”我媽瞥了我爸一眼，一臉茫然的問道。
“咂，黑翠和二愣子啊！”
我和我媽一起抬頭瞪了我爸一眼，然後低下頭都不說話了。
沒過兩天，黑山子又來我家了。這次他又拎來了兩個大蘿卜。“哎呀！大叔，您怎麼又給我們送東西啊！您瞧，老讓您惦記著。”我媽接過黑山子手裡的大蘿卜客氣的說。“彆見外，這都開春了，菜窖裡的蘿卜也吃不完，就說給你送倆來，蒸個包子，菜團子什麼的。”“哎呀！謝謝大叔，我啊！就喜歡吃這口，翹點韭菜，那包的菜團子可就老香了。”我媽和黑山子客套了幾句，留他在家喝口水，黑山子沒喝，趕著回去乾活了。
“嘶。。。我覺得不對啊。。。這黑山子大叔怎麼接二連三的給咱們家送東西啊咱們跟他家也沒這交情啊。這麼多年了，都是我抱著孩子拿著東西去他們家看老太太，這會兒怎麼想著三天兩頭來咱們家了？”我媽覺得事有蹊蹺，就跟我爸念叨。我爸正在仔細地擦著自己的皮鞋，“嗯。。。可能是黑老太太出殯那天，大寶兒和你去人家鬨，正巧發現老太太沒死，可能是感謝你倆唄！”“你會不會說話，誰去他家鬨了？！我那是去找孩子！”我媽跟我爸掰扯著。
“好好好！下次他再來，你就問問他。是不是有什麼事兒。”我爸嘟囔道。我媽點了點頭“行。”
果然沒過幾天，黑山子又來了。這次他是給我們家送土豆。“這冬天的土豆我囤多了，你們拿過來點。”黑山子把手裡的半袋子土豆放在了地上。我媽連忙感謝了半天，然後趕緊倒了碗水給黑山子“來，大叔，您來屋坐會兒。我正想和你聊幾句呢。”說著我媽就把黑山子拉進了屋。
“黑山大叔啊！家裡最近有沒有什麼事兒，我能幫上忙的？”我媽開門見山的問道。“嗯。。。也不是什麼要緊的事兒。。。”黑山大叔思索片刻，從兜裡掏出煙，抽了起來。“我們家小翠。。。”“小翠？小翠怎麼了？”我媽追問著。“唉。。。”黑山子歎了口氣，他默默地看著遠方，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疲憊和無奈。右手不自覺地拿起手裡的香煙，送到嘴邊猛地吸了兩口，白色的煙霧從他的口中緩緩吐出。
“你知道我們家小翠這年紀四十開外了，這個年紀的女人本來就不好嫁了。更何況，我們家人還都。。。還都挺黑。。。”黑山子提及了小翠，我媽看著黑山子這語氣藏著幾分無奈和心酸，趕緊就勸解著“大叔，看您說的，咱小翠黑是黑點，模樣咱們可不差，這鼻子是鼻子，眼兒是眼兒的。”我聽我媽這麼一說，差點兒沒樂出聲兒來，這不說的都是廢話嘛！這誇了跟沒誇有什麼區彆。
“我想勞煩您件事兒。”黑山子把手裡的煙熄滅在了桌子上的煙灰缸裡，抬頭看著我媽“您能不能給我們家小翠，張羅一下婚事兒？！我知道。。。我知道我們孩子黑。。。我們也沒彆的要求，就是個全乎人，不呆不傻就行。黑點寒顫點個子矮點兒都行，倆人老了能做個伴兒。我和我們家老太太都這個年紀了，說不定哪天就一起走了，我總想著留著小翠一個人在這世上太孤單了。。。”黑山子眼裡流露出老父親對女兒的擔心和不舍。
“呃。。。”我媽顯然有點詫異，她可能猜出黑山子有這個想法，但是可能沒想到黑山子會這麼直接說出來。“嗯，您是看得起我。。。我這個認識的人不多。。。我回頭給我們小翠留意著。。。”我媽還沒說完，黑山子就尷尬的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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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人家說了，說你做媒的婚事兒，一說一準兒，最後都成了。”聽到黑山子這麼一說，我媽顯然有點驕傲了“那是，您還彆說，我這點兒正。還真是介紹一對兒成一對兒。隻要倆人見了麵，嘿，這事兒就差不多都成了。”我媽沾沾自喜的說道。
“所以，我就想來請你幫幫我們小翠啊。這事兒您要是能幫我們，那可真的是我們家的大恩人了！”黑山子用期盼的目光看著我媽，我媽這時候有點騎虎難下了，畢竟剛才牛皮都吹出去了。其實也不算是吹牛皮，我媽真的乾這個有天分，真是管一對兒成一對兒。但是如果要是管了黑翠，那我媽這不敗紀錄可能要被打破了。我明顯感覺我媽猶豫了。
“大叔，咱們有啥說啥。您家小翠之前。。。就沒有人去咱家去牽過紅線兒嘛？！”我媽問著黑山子，黑山子搖了搖頭“說實話，這麼些年不能說一個沒有，還真有倆，有一個是個傻子，我沒同意。還有一個。。。”“還有一個怎麼了？”
“嗨，說來話長，十來年前我們家有個遠房的親戚張羅過一個孩子給小翠，那個孩子比小翠還大不老少，也是個光棍。倆人見麵之後那個孩子嫌棄小翠黑不同意。但是那孩子他媽歲數也大了，著急抱孫子，就非逼著那個孩子同意，結果。。。”“結婚怎麼了？”
“嗨！彆提了。結果他那孩子喝藥了。。。嗨。。。這事兒對小翠的影響挺大的，孩子想不通啊！所以就更排斥這個事兒了。。。”黑山子說完這個事兒，我媽也有點詫異“您的意思，您想給她找對象這事兒還沒跟小翠商量呢？！那可不行。。。這事兒成不成的，您得跟孩子先說通了。”我媽勸黑山子回去跟小翠說這個事兒。黑山子點了點頭“嗯，是，我尋思，您這邊要是有合適的，能介紹一下的，我再回去和她商量，許是能說通。畢竟這個歲數了，也是需要個伴兒了。”
“黑山子大叔，我。。。我就先這麼說啊。。。您要是聽了不高興，您也彆生氣。我就想看看您心裡的底。如果，我說的是如果。如果我給小翠介紹一個像。。。像咱們村兒二愣子那樣的對象，您，您樂意嗎？”我媽小心翼翼的問著。
“二愣子？。。。”黑山子看了看我媽，把後背靠在了椅子上，歎了口氣。“二愣子愣不愣的先放一邊。。。就是。。。我聽啊他家這幾年被騙不止一次婚了吧。。。聽說他家欠了一屁股賬啊。您說，要是我閨女跟他成了的話，我閨女是不是得幫著他還那些個帳啊。。。那這日子。。。是不是過得太緊巴了？”黑山子反問著我媽。我媽也啞口無言，確實，黑山子說的都是事實。二愣子這兩次被騙婚之前，就跑過一個媳婦，也是過了沒兩天，結婚證也沒扯，喜酒也沒擺，卷著鋪蓋就跑了，死活不跟他過了。這些年他們家光忙乎他結婚的事兒，就不知道操了多少心，花了多少錢，借了多少債。加之後麵兩次的騙婚欠的債，他們家可謂是一屁股窟窿啊。
“您的意思，您就是不太同意吧？”我媽問道。“那不是，我不是不同意。你這麼一問，我也有點懵。我就是覺得他們家的日子太窮了。。。有點。。。”“哦哦哦，就是說如果他們家沒那麼多外債你也不反對，但是欠這麼多錢的話，您怕咱們小翠嫁過去吃苦。”我媽這一總結，黑山拍著大腿激動的說“對對對！就是這個意思！”“那行，那黑山子大叔我知道這事兒了，我不敢跟您打保票，但是我會給小翠留意著的，看看誰身邊有合適的，給她張羅張羅。您呢？回頭也問問小翠，她是怎麼想的。”倆人話已至此，寒暄了幾句之後，黑山子就告辭了。
“哎呦。。。真是難為人。。。”我媽歎著氣，爬上炕，靠著被落，開始織起了毛衣。“唉。。。可憐天下父母心啊。。。”我媽一直自言自語的，看著挺可笑。
“媽，您會把二愣子介紹給小翠姑姑嗎？！”我問道。我媽搖了搖頭“沒戲，小翠跟二愣子不是問題。問題是二愣子他媽和小翠他爹！這倆人肯定不同意。”“為什麼？”我追問著。“為什麼？因為媳婦都是彆人家的好，孩子都是自己的好！再差的兒女在爹媽眼裡也是個寶。懂嗎？！”我媽挑著眉毛問我。
“懂！就是他們肯定都看不上對方的孩子唄！”我搖頭晃腦的回應著。
“呃～大寶兒，你跟媽說實話，你覺得他倆般配嗎？”我媽停下手裡的毛衣，抬頭問我。
“般配！一套配一套，歪鍋配扁灶。他倆半斤八兩。”我此言一出，我媽眼睛瞪得老大“你這兔崽子一套一套的，都跟誰學的？！”“我奶奶。。。”我略帶驕傲的說。我媽瞪了我一眼。
我以為我媽會去跟二愣子媽說這個事兒，可是一連好多天，也沒見我媽有動靜。我都有點繃不住了，不斷的催著她。我媽以倆人不合適為由不斷的拒絕著。我故意拿話激她“媽，您是不是不敢說這個媒？我猜您是怕您那百分百成功率的記錄被打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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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搖了搖頭“不是。那些都是虛的。我是怕。。。落埋怨。。。你小，你不懂，這兩家人都有自己的問題。”“什麼問題？”我問。我從小最喜歡和我媽聊天了，我感覺我能學到很多人生的真諦。我感覺我媽特彆有智慧。
“你看，黑翠因為皮膚顏色的問題從小就自卑，又四十好幾了，多少有些各色的小脾氣。皮膚黑是缺點，但是不是缺陷，她跟殘疾人找對象就不一樣。如果給她找個殘疾人，多少有點委屈她。可是正常人。。。咱們正常人傳統的眼光，看她這個膚色，多少是有點膈應的。”我媽手裡織的毛衣一直沒停，又繼續和我說道。
“二愣子家問題更嚴重，二愣子媽心氣兒高，總想給兒子找個條件好的媳婦。多少有點問題的她又看不上，你忘了前兩年我給他介紹你姥姥那個村兒裡的啞巴姑娘，她半截反悔。你看她那事兒辦的，真差勁！再說他們家接二連三的被騙子坑去了那麼多錢，整的一屁股債，誰願意跟他們家過啊！好家夥，嫁進門兒去，還得先幫他們家還帳！要是我，我也不樂意啊。。。”我媽頭頭是道的分析著。
“管他成不成呢！先試試再說唄。我們上學學了，“言必行，行必果。”您那天答應黑山子爺爺了，如果您不儘力，就證明您騙人呢！以後就沒人相信您了。”我像個小大人似的批評著我媽。
我媽聽我這麼講完，歎了口氣，放下手裡織的毛衣，然後就下了炕。整理好衣服，就打算出門去了。
“媽，您乾嘛去？！”我問道。
“趕鴨子上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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