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曌也暗自心驚。
但她知道,這事高陽真乾得出來。
高陽本就是薄情之人,也不在乎有傷天和,在加上匈奴大單於與定國公府的血仇之下,這報複極有可能!
閆征上前一步,趕忙開口道,“陛下,不可啊!”
“我大乾乃泱泱大國,此等行徑有傷天和,傳出去必令他國詬病,並且若是如此屠戮,縱是以後拿下河西之地,這筆血仇也不利於我大乾的統治!”
“臣鬥膽,請陛下降旨令高相冷靜!”
刷刷刷。
一時間。
一眾文官紛紛出聲,勸阻武曌。
呂震皺眉,站出來道,“陛下,依老臣來看,高相並非是要趕儘殺絕,應該是如先前我等老將齊聚定國公府,第一次商議作戰所說的一個戰術。”
“大軍橫推,須先立威,要先以鐵血手段,覆滅幾個頑抗的部落或城池,將頑抗則滅族的凶威深入人心,令其他部落畏懼,不敢抵抗,應該並非……並非全殺完。”
但呂震話音剛出。
武曌就開口道,“高相這一戰打的就是一個快,名為閃電戰,這凶威要傳也是我大乾精銳離開河西之後了。”
呂震蹙眉。
他也摸不準高陽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難道真是被仇恨蒙蔽了雙眼,隻求一個念頭通達?
一眾文臣漸漸坐不住了,紛紛出聲道。
“陛下,速速降旨吧!”
“是啊,陛下,我大乾乃泱泱大國,陛下以後注定要一統七國,若一味殺戮,隻會激起劇烈的抵抗,難以收服人心。”
“閆大夫說的有理,我等懇請陛下下旨,否則我等當死諫!”
“不錯,若陛下和高相一意孤行,我等不懼一死!”
“死諫!”
“死諫!”
武曌深吸一口氣。
她也下了決心,不能讓高陽胡鬨了。
不留氈帳,不納降俘,此舉太殘暴了,必定會激起河西匈奴對大乾的誓死抵抗,這壓根沒必要!
“來人,傳朕軍令!”
武曌鳳眸堅定,就要出聲。
隻是下一秒。
她便看著齊齊盯著她的百官,直接愣住了。
她重新坐了回去,朝百官搖搖頭道,“這令,朕沒法下!”
閆征一愣。
一眾文臣一愣。
金鑾殿一時陷入沉寂時,一名身穿青色官袍的年輕禦史,怒發衝冠,大罵道,“暴君,縱容此等暴虐之舉,你必遺臭萬年!”
“我輩禦史,何懼一死?”
“死後,自有史書正名!”
說完。
他直接一頭朝金鑾殿的白玉柱子撞去,鮮血流了一地,倒在地上一動不動,顯然是死透了。
這一撞,便是一個青史留名。
在一些禦史看來,名聲勝過生命!
其他文臣和禦史,也滿臉悲憤,蠢蠢欲動,欲要一頭撞去,隻求一個史書留名。
武曌人都懵了。
這就撞了?
她朝百官看去,盯著那些蠢蠢欲動的文臣,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道,“撞吧,縱然全都死諫,百官全都一頭撞死在這白玉柱上,朕也無能為力。”
“朕現在連大軍在哪都不知道,爾等死諫又有何用?”
嗯?
驟然,百官傻眼了。
閆征也陡然愣住了。
武曌看向玄甲將士,出聲問道,“你若前去河西之地,可知曉高相大軍在哪?”
那玄甲將士撓了撓頭,“陛下,您這可就難為末將了,高相入了河西,除了高相知曉往哪打,其他沒人知道。”
“再說了,這一來二去,哪怕末將不眠不休,沒死在路上,八天時間也過去了,按照高相的行軍速度,隻怕都已經轉戰千裡,打出河西了,消息縱到,隻怕也多少沒必要了……”
閆征:“……”
百官:“……”
文武百官齊齊看向慷慨激昂,一頭撞死,甚至金鑾殿上鮮血流了一地的死諫禦史,陷入了莫大的沉默。
史官提筆沉思三秒,接著龍飛鳳舞的寫道,“大乾三年夏,金鑾殿上,禦史周明遠當庭表演鐵頭功,一頭撞向白玉柱,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