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一幅浩瀚磅礴的畫麵,在張遠識海轟然炸開。
洪荒混沌,天地初分。
一株難以言喻其偉岸的巨木撐開混沌,其根須紮入無儘幽冥,主乾貫穿諸天萬界,枝葉托起浩瀚星穹,無儘生靈在其枝葉間誕生、繁衍、朝拜……
正是那傳說中的洪荒建木!
大秦萬域之地,那株通天徹地,支撐仙道神庭的建木,與此建木相比,不過尋常。
這建木,恐怕才是世間木屬之力的凝聚核心。
一股源自生命源頭的蒼茫意誌,與張遠的混沌神魔虛影悄然交融。
張遠不再停留。
他步履沉穩,踏過鋪滿焦土與新生嫩芽、點綴著未及采摘的零散金蓮的戰場,走向那巍峨聳立、卻被歲月與戰火侵蝕得殘破不堪的帝極殿。
高聳入雲的玉階,由萬載青玉神髓鋪就,縱使布滿裂痕,依舊流淌著內蘊的神性光華。
張遠拾級而上,腳步聲在死寂中回蕩。
這一刻,無數道潛藏在廢墟陰影、虛空褶皺中的意念,如同嗅到血腥的鯊群,驟然繃緊!
貪婪、忌憚、驚懼、期待……種種心緒在凝固的空氣中無聲碰撞。
殘破殿宇的陰影裡,星蝕老怪枯槁的手指死死摳進窺天鏡的裂紋,渾濁老眼迸射出駭人精光:“帝極殿……青帝心核……終要現世了!”
崩塌的觀星台頂端,星軌師兜帽下傳來急促的喘息,碎裂的渾天儀碎片刺入掌心尤不自知:“登階如叩天門……這一步踏出,是無上機緣還是身死道消?!”
更遠處,骸骨龍王巨大的頭骨微微側轉,幽藍魂火瘋狂搖曳,頜骨無聲開闔:“心核……吾重生之機……”
枯榮幻境深處,盤坐腐朽蓮台的老僧手中崩斷的佛珠簌簌而落,乾裂嘴唇翕動:“門開之日,因果重定……”
所有目光死死鎖住那青衫背影,仿佛餓狼盯著開啟寶庫的鑰匙。
貪婪在神庭廢墟的每個角落滋生,卻又被張遠踏階時逸散的混沌威壓死死按在陰影裡,化作毒蛇般嘶嘶作響的覬覦。
隨著他步步登高,那帝極殿緊閉的、纏繞著枯萎古藤與玄奧封印符文的巨大殿門,縫隙間悄然滲出的氣息越發陰森可怖。
不再是單純的怨念,而是粘稠如墨汁、冰冷刺骨的漆黑霧氣!
霧氣翻滾扭曲,凝聚成無數痛苦哀嚎的猙獰麵孔。
它們形態各異,似人非人,似獸非獸,共同點是身上都纏繞著虛幻卻無比真實的靛紫色稅鏈!
稅鏈深深勒入它們的魂體,將它們扭曲、撕裂。
無數怨靈麵孔重疊,發出億萬亡魂疊加的、直透神魂本源的淒厲尖嘯,彙聚成一個令人靈魂凍結的詛咒核心。
“納——稅——!!!”
“納——稅——啊——!!!”
這嘶吼飽含著被強行剝奪一切、神魂永世不得超生的極致怨恨,正是被神殿牧稅司“合法”征伐、榨乾、魂飛魄散的萬界生靈,其怨念被神庭禁製束縛於此,化作了守護帝殿的最後凶戾屏障!
就在張遠踏上最後一級玉階,距離那翻騰著萬靈稅怨的大門僅一步之遙時,他腳下傳來一聲細微卻清晰的“哢嚓”脆響。
低頭看去,玉階邊緣,赫然鑲嵌著半枚碎裂的、邊緣仍閃爍著微弱靛紫神光的“稅”字金印!
正是裁決使那崩碎的三重聖光枷鎖核心殘片,不知何時被無形的力量吸附於此。
張遠眼神漠然,腳下混沌道韻微吐。
“噗。”
那半枚象征牧稅司權柄的“稅”字金印,如同被踩碎的蟲豸,瞬間化為齏粉,徹底湮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