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恍然,背上卻出了冷汗!
那時候家裡為什麼沒竭力阻止她嫁到夏家?難道三年的劫難是一個改變命運的契機?
她越是想,越是心驚。
忽然,尋玉齋的門再次打開,傳來蒼老而有力的一聲,“你還打算在那裡站多久?”
玉樓春驚醒、回神,壓下所有紛亂的心思,衝著門口的老人微微一笑,“老爺子,好久不見。”
金良輕哼了一聲,“還不快進來,那些礙眼的人都走了。”
玉樓春笑著抬步走過去,“您知道我早就來了啊?”
金良看了一眼她手裡捧得盒子,眼底劃過一道精芒,嘴裡卻還不耐的道,“我雖然是年紀大了,可眼還沒瞎,耳朵也好使的很。”
玉樓春隨著他進了門,反手關上,“嗬嗬嗬,讓您見笑了,我也是不想和那幾個礙眼的人打照麵,所以才避開了,並非是有意偷聽!”
聞言,金良直直的看著她,眼神淩厲而複雜,“你聽了多少?”
玉樓春淡淡的笑著道,“從潘老爺子遊說您出山開始。”
“那你聽了是作何感想?”金良沒有暴怒,隻是眼眸眯了起來。
那份氣勢……
和她第一次上門來時很不一樣,那時候在她的眼裡,他就是一個有些神秘而古怪的老人,守著一家偏僻冷清的店過日子,可現在……
站在她麵前的老人背不再彎,眼神也不再渾濁,滿是皺紋的臉上也似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勢,那不是虛張聲勢,不是倚老賣老,而是曆練出來的一種東西,讓人不由自主的肅然起敬,又莫名的信服。
難怪父親讓她請他出山看店,不愧是玉家的老人!
而且,他眼裡的東西,她的異能竟然瞧不真切,果然他不止是之前表現的那般急躁暴怒易衝動,在重要的大事上還是拎的清的。
她笑了笑,沒有順著他問題說下去,而是把手裡捧得盒子往前一遞,“您先看看我修複的這些玉石如何?還能入得了眼嗎?”
見狀,金良頓了一下,才慢慢的接過來,走到一張小桌子前,小心翼翼的放下,他卻沒有立刻打開,而是久久的凝視著,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玉樓春也不催,環視了一下四周,和上次相比,沒有太多的改變,滿屋子還是被一套套的十二生肖占據著,大的,小的,各種神態,各種玉石材質,栩栩如生。
片刻,金良才慢慢的坐下,那雙蒼老的手終於掀開了盒子,露出裡麵完整的一套十二生肖。
光澤初現的那一瞬,金良瞳孔緊縮,呼吸都窒住了,他的手指顫抖半響,卻不敢觸摸上。
這一刻,玉樓春看著他的眼睛,心裡感慨的一歎,果然他當年是跟在自己祖輩麵前的老人,之前看不透,可現在他情緒激動,忘了遮掩,便讓她窺見了。
她站在一邊沒有說話,心裡也是百般滋味。
而金良忽然把那盒子往懷裡一拉,趴下身子,半響不動,隻有肩膀微微聳動。
玉樓春眼眶一酸,喊了聲,“老爺子!”
金良這才用手摸了一把臉,抬起頭來,眼神灼灼的盯著她,“這都是你打磨出來的?”
玉樓春點頭,“嗯。”
“你親手打磨的?”
“嗯。”
“用的什麼辦法?”他問的更急切。
“最原始古老的法子,一點點的琢出來的。”
“你這手藝是跟誰學的?”他老眼驟亮,卻又含著小心翼翼。
“我父親,父親很小的時候便教我這門手藝,他從來不用現代的那些工藝,他說玉不琢不成器,想要玉石鮮活有屬於自己的靈魂,就一定要用心一點點的打磨才行,那樣玉石才會在自己的手裡賦予了生命。”她一字一句的道。
聞言,金良放開那盒子,噌的站了起來,“你父親叫什麼名字?”
“玉山!”
“玉山?”金良喃喃了一聲,又脫口而出,“不對,不該是這個名字。”
玉樓春漫不經心的笑著道,“那該叫什麼名字?”
金良卻不答,而是繼續問,“那你父親多大年紀?”
玉樓春想了想,道,“六十六!”
聞言,金良眉頭一皺,“你確定?”
“嗯,確定!”
金良又下意識的喃喃,“不對,年紀也不對,小主子不是六十六……”
“您說什麼?”玉樓春忽然心裡一動,腦子裡閃過什麼,卻沒有抓住。
金良卻驚醒了,不再說,而絲毫問了彆的,“那你叫什麼名字?”
玉樓春還有些懊惱剛剛那一閃而過的東西,聞言,隨意的道,“玉樓春。”
誰知,聽到這三字,金良的表情又有些激動起來,“玉樓春,玉樓春,你父母是不是都喊你小樓,而不是春兒或者小春什麼的?”
聞言,玉樓春眉頭微皺,下意識的點頭,“沒錯。”
其實以前她也曾經奇怪過,依著習慣,喊親昵的小名,都該是最後那個字,可父母卻一直喊自己小樓,喊得久了,大家也都跟著這般喊,她就要習慣了。
不過此刻……看來是另有玄機啊。
金良卻是垂下了眼,隻一個勁的喃喃,“小樓,好,小樓這個名字好聽,這就對了,對了……”
玉樓春看不見他的心思,一時沒說話。
他激動了半響,忽然抬起頭來,“你除了會雕琢玉器,可是會鑒寶斷玉?”
玉樓春又點點頭,“略懂一二。”
“好,好,那你等等,等等……”他有些急切的轉身,也不避諱她的按下一個不起眼的東西,角落裡的那道牆忽然緩緩打開,他走了進去,片刻,手裡捧著幾樣東西興衝衝的走出來,往她跟前的桌麵上一放,“你看看,看看這幾樣東西是什麼年份的,是真是假,這玉又是產自哪裡,你說說……”
他此刻神態激動無措的像是個孩子,滿是期翼的看著她。
玉樓春垂眸,看了眼桌麵上的東西,一件白底藍花的瓷瓶,模樣不華麗,卻有種古樸大氣的美,一件是青銅打造的鼎,約莫二十多公分,那銅都黯淡無光了,可銅身上雕刻的飛龍還是栩栩如生,讓人無法忽視它的尊貴氣勢,還有一件是一副字畫,她緩緩的展開,頓時那股灑脫寫意的風流韻味撲麵而來,山水清麗如詩,旁邊寫了一副字,字跡卻大氣磅礴,十分震撼,奇怪的是下麵沒有落款。
最後一件是枚玉如意,足有十幾公分長,晶瑩剔透的暖白色,溫潤生光,散發著無與倫比的美麗。
“如何?”金良小心翼翼的問。
玉樓春先拿起那件瓷瓶來,掌心細細的摩挲了一遍,平靜的開口,“這瓶子是五百年前的東西,不是官窯,是民間擅燒製瓷器的人所做,應該是一對,當花瓶裝飾用的。”
聞言,金良克製著激動,又問,“五百年前?可還能再具體一些年份?”
玉樓春微微一笑,“離著現在五百三十多年吧。”
金良點點頭,又把那件青銅的鼎放在她手裡,“你再瞅瞅這件。”
玉樓春轉著看了一遍,“這可是件寶貝了,兩千年前的東西,還是專供皇家所用,放在現代,可以賣出個天價!”
金良點頭,又問,“你再確定一點,兩千多少年?”
玉樓春意味深長的笑笑,“老爺子,能看出是兩千年前的東西不就該是很好了?”
聞言,金良卻搖頭,“對彆人來說自然是極好的了,可於你來說……你還該更好!”
玉樓春笑笑,一歎,“好吧,這青銅鼎離著現在該是有兩千三百年了。”
金良神色更激動,點點頭,又指著那副字畫問,“那這個呢?你可看出什麼門道來?”
玉樓春小心翼翼的摩挲了一下畫麵墨跡,隔了那麼多年,卻保存完好,甚至連一點泛黃的痕跡都沒有,“這幅畫時間倒是不長,前朝的東西,也就一百二十多年,作畫的人……是位隱士大家……”
儘量聞言,忽然打斷,“你憑什麼判斷這作畫之人是位隱士大家?”
玉樓春微微一笑,“畫如其人啊,畫麵裡的用墨手法,一點一滴都傳達出那份灑脫清傲的情懷。”
“那這字呢?”
“字?字不是作畫之人的手筆,是另一人所為,若是我沒有猜錯,應該是前朝的德聖皇帝。”玉樓春語氣一頓,又感慨道,“曆史上記載,德聖皇帝才華橫溢,卻不屑留下什麼墨寶讓人傳頌,所以現在世麵上幾乎尋不到他的真跡,有的都是彆人臨摹的贗品,據說他駕崩前有聖旨,他所有做的書畫一律陪葬,卻不現在竟然還有機緣能一飽眼福,觀字可知人,德聖皇帝定然是一位胸襟寬大的明君。”
金良卻眼底沉痛,“德聖皇帝是位明君,一生光明磊落,卻偏偏有一群不爭氣的皇子皇孫,若不是前朝如何會被滅了?”
“曆史更迭交替自古使然,這都是不可避免的事情,隻有永恒的天下,沒有堅固不催的王朝。”
金良看向她,“沒錯,你說的對,可不該是偏偏……”
他忽然頓住,說不下去了。
玉樓春盯著他的眼睛,心裡也漫上哀傷來,不該偏偏是讓他們遭遇上對不對?戰亂四起,他們和玉家一起隱居在桃花溪,過著閒適安逸的日子,不理俗世,可前朝滅亡,玉家的盛名不小心流露了出去,這才引起了彆人的垂涎,這才帶來了禍事,而之前,玉家的祖先應該是皇家關係很好的,所以就算是有人眼紅,卻也不敢動什麼歪心思,然而皇家沒了,玉家又焉能保全?
一時,兩人都沒有說話。
金良平複了一下,才拿起最後一件玉石交給她,“你再瞧瞧這件。”
玉樓春溫柔的摩挲著,閉了閉眸子,再睜開時,清澈的眸底滾動著冰雪消融後的春水,“這玉石出自玉琉山,三百六十年前的古玉,這玉如意也是一對!男女雙方各留一枚。”
聞言,金良心裡那僅存的一點不解和懷疑也消失了,看著玉樓春忽然老淚縱橫,嘴唇顫抖著,卻是什麼都說不出來,片刻,他忽然要跪下去。
玉樓春忙一把托住,聲音也有些哽咽,“老爺子,您這可使不得,要折殺我了。”
金良搖著頭,“使得,使得,我盼了六十年了,就等著這一天啊……”
“老爺子,辛苦您了,謝謝,謝謝您還有這份心……”玉樓春拖著他的手不放,欣慰的笑著道,“我為祖輩們感到驕傲和高興。”
“小姐……”
這一聲喊出,玉樓春撇開眼,“老爺子,您還是喊我小樓吧。”
金良想到什麼,也回過神來,摸了一把淚,“對,對,你看我,人老了,就是容易忘事糊塗……”
玉樓春等到他平靜一些了,才笑著道,“怎麼會?老爺子還老當益壯,我這次來可是還想著請您出山呢。”
聞言,金良激動的問,“這是您的意思還是……”
“我本來也有這個打算,不過來的路上,父親又打電話跟我舉薦了您,不知道您還願意再次……”
她還沒說完,金良就歡喜的點頭,“願意,願意,等了這麼多年總算等到這一天,我怎麼會不願意?”
“謝謝您,不過我還是要提醒一下,這次出去,隻怕京城裡不會安生,您……”
金良打斷,“我都這把歲數了還有什麼可怕的?當年就該隨著老主子……後來苟延殘喘也不過是還憋著一股氣,天理昭昭,不會不給好人一條活路的,現在終於有機會讓我這把老骨頭出力,就是刀山火海,我也不怕!”
“好!”
玉樓春也心裡動容,似是激蕩著一股熱血,讓她無所懼,讓她把前方的路看得更清楚!讓她的心意更堅定,要一步步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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麼麼麼,妹子們,今天就隻有一更噠,嘻嘻,下午木禾有事要去辦,不過字數並不是很少喔。
話說寫今天這章時,莫名的還覺得心裡發酸,嘿嘿,我是不是有點入戲太深了?一直想寫出蕩氣回腸的文字,感動你我,不過,嚶嚶嚶,貌似你們這些小妖精們就知道盯著美男關心吃肉,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