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血樹的影子在基因庫的地麵上拉得很長,像條沉默的巨蟒。左克·米蘭蹲在共生體旁,指尖撫過那顆剛落下的種子,外殼的紋路在掌心硌出細碎的癢。三天後的共生節慶典已進入最後的倒計時,全球守心藤網絡的光軌在穹頂織成發光的網,將這顆種子照得半透明,能隱約看見裡麵蜷縮的胚芽——一半是病毒蛋白的墨黑,一半是守心藤的銀藍。
“該收種了。”扁鵲的青銅藥箱在角落輕輕震顫,箱蓋內側的醫訣正逐行亮起,映得老人的白發泛著青光。他用骨針挑起種子,放在特製的玉盤裡,針尖劃過之處,種子外殼裂開道細紋,露出裡麵裹著金紅的胚乳,像藏著粒凝固的晚霞。“彭羅斯先生說過,最好的種籽,要在慶典前三天歸倉,既得天地之氣,又含人心之暖。”
左克的光膜突然展開全球實時畫麵:阿爾卑斯山的冰川裂隙裡,星塵帶著斯伊蘭美舊部正用冰鎬挖掘病毒蛻變後的結晶種籽,每顆結晶都裹著層銀藍色的守心藤汁液;亞馬遜雨林中,海倫的光帶纏著果蝠群,蝙蝠翅膀扇落的種籽掉進竹籃,沾著帶甜味的唾液——那是它們給種籽的“祝福”;北極科考站的老陳正用保溫箱收納猛獁象基因與病毒共生的紅色結晶,箱壁貼著守心藤花葉做成的隔熱層。
“收種要‘三淨’。”扁鵲往玉盤裡撒了把龍血樹的粉末,種籽在粉末中輕輕滾動,外殼的墨黑與銀藍漸漸暈染,像幅流動的畫。“手淨,心淨,器淨。你看這些孩子,收種時都帶著敬畏呢。”
畫麵切到裡約,瑪利亞正踮腳夠基督像手掌裡的共生體種籽,她的水壺在腰間晃悠,壺身上的曼掌村圖騰被汗水浸得發亮。種籽掉進她棉布口袋的瞬間,口袋裡露出半截繡著“同塵”的布條——那是左克當年送她的禮物。“阿婆說,種籽記仇,也記恩。”她對著鏡頭比劃,掌心托著顆金紅相間的種籽,“收的時候要笑著說‘謝謝你呀’,它才肯好好長。”
左克的光膜突然彈出條加密信息,發信人是星塵。視頻裡,斯伊蘭美舊部正在清理亞洲基地的廢墟,他們用守心藤的藤蔓捆紮斷裂的鋼筋,種籽被小心地放進刻著“贖罪”二字的木盒裡。“左克,這些種籽裡混著當年我們研發的基因武器殘骸,”星塵的聲音帶著哽咽,“我們給它們裹了三層守心藤葉,希望能贖清些罪孽。”畫麵角落,個穿紅裙的小女孩正把種籽埋進藤編的花盆,她的辮子上係著銀藍色的守心藤花——那是星塵的女兒,名字叫“藤生”。
“種籽不記仇,隻記生長的方向。”左克對著光膜輕聲說,指尖在玉盤裡的種籽上畫了個圈,“告訴孩子們,不用裹那麼多層葉,讓它們見見陽光,才知道該往哪兒長。”
扁鵲笑著搖了搖骨針:“這就是彭羅斯先生說的‘歸倉’啊——不是把種籽鎖起來,是讓它們帶著所有記憶回家。有仇恨的記憶,有救贖的記憶,有歡笑的記憶,這樣長出來的東西,才活得紮實。”他從藥箱裡取出個陶甕,甕身上刻著繁複的共生紋,“當年我收第一顆守心藤種籽時,這甕還是新的,如今都包漿了。”
陶甕的蓋子剛打開,就有股清苦的香氣漫出來,混著龍血樹的澀、守心藤的甜、病毒蛻變後的微腥,竟意外地平和。左克往甕裡鋪了層北極帶回的冰苔,又墊上亞馬遜的闊葉,最後撒了把曼掌村的紅土——這是全球守心藤基地寄來的“故土”,每樣都帶著當地的氣息。
“收種如收心。”扁鵲將玉盤裡的種籽輕輕倒入甕中,動作輕得像在放蝴蝶,“你看這顆,殼上有冰川的裂紋,是北極來的;那顆帶著果蝠的牙印,定是亞馬遜的;還有這個,裹著段紅繩,是裡約的小瑪利亞送的吧?”
左克點頭時,光膜裡的畫麵正好切到瑪利亞:她正把紅繩係在種籽上,嘴裡念念有詞,光帶捕捉到她的唇語——“長吧長吧,長出能遮住仇恨的樹蔭”。繩結的打法,正是左克教她的“平安結”。
全球的種籽正源源不斷地彙入基因庫的中央培養艙。斯伊蘭美舊部送來的木盒被打開,裹著守心藤葉的種籽滾出來,外殼的黑色已淡成灰藍;北極的紅色結晶接觸到培養艙的營養液,立刻舒展開類似血管的紋路;亞馬遜的種籽帶著果蝠的唾液,在液體裡微微顫動,像在撒嬌。左克的光膜將這些種籽的基因序列逐一比對,發現它們在進入培養艙後,竟自動調整了排列,彼此咬合得嚴絲合縫,像套精密的齒輪。
“這就是‘歸倉’的秘密。”扁鵲往培養艙裡滴了滴龍血樹的汁液,液體立刻泛起銀藍色的漣漪,“種籽自己知道該怎麼相處,不用人瞎操心。就像當年曼掌村的老人們收稻子,從不把飽滿的和癟的分開,說混著收,來年的稻穗才勻稱。”
培養艙的觀察窗上,漸漸凝起層水霧。左克伸手去擦,卻在玻璃上看到了無數個影子:彭羅斯先生在給幼苗澆水,星塵的女兒藤生在花盆裡埋種籽,瑪利亞在基督像前係紅繩,老陳在北極冰原上嗬著白氣給種籽保溫……這些影子重疊在一起,最終化作守心藤的藤蔓,纏繞著培養艙緩緩生長。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共生節那天,就把這艙種籽撒向裡約的天空吧。”左克輕聲說,指尖在玻璃上畫出個小小的花苞,“讓它們帶著所有人的記憶,在風裡發芽。”
扁鵲往陶甕裡蓋了層紅布,布上繡著“種籽歸倉”四個篆字。“彭羅斯先生要是看見這光景,定會說‘萬物各有其位’。”他拍了拍甕身,陶土發出沉悶的回響,像大地在應和,“種籽歸了倉,人心也就定了。”
光膜的實時畫麵裡,最後一批種籽正從紐約的廢墟趕來。運送種籽的是個穿工裝的年輕人,他的祖父曾是斯伊蘭美的工程師,當年參與過基因武器的研發。年輕人舉著種籽罐,對著鏡頭說:“我爺爺臨終前說,這些種籽該長在土裡,不該藏在彈殼裡。”罐子裡的種籽撞擊著玻璃,發出細碎的聲響,像在附和。
左克看著培養艙裡漸漸充盈的種籽,它們不再分彼此的來源,外殼的顏色在營養液裡慢慢融合,墨黑、銀藍、金紅、灰紫……最終變成溫潤的琥珀色,像無數顆濃縮了光的星。她突然明白,“種籽歸倉”從來不是結束,而是另一種開始——那些曾經對立的、割裂的、痛苦的記憶,終將在土壤裡化作養分,催生出誰也預料不到的新生命。
龍血樹的落葉還在飄,有片金紅的葉恰好落在培養艙的頂上,葉脈的紋路與艙內種籽的排列奇跡般重合。左克伸手接住下一片落葉,夾進彭羅斯先生留下的筆記本裡。筆記本的最後一頁,老人用鉛筆寫著半句話:“種籽入倉時,便知……”
左克拿起筆,在後麵添上:“便知天地無界,人心同源。”
窗外,全球守心藤網絡的光軌突然集體閃爍,像在為這句話標點。距離共生節,還有兩天。而培養艙裡的種籽,已經開始發芽了。
喜歡我被不在了請大家收藏:()我被不在了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