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無憂顯然比較健談。
方哥兒也在一邊聽他們聊天,一邊做事。
他乾活勤快,把裝藥材的小抽屜輪流打開,每個都整理一遍。
他順便和元寶說悄悄話:“師姐,你臉紅,是不是不舒服?”
“反正今天不忙,你回家去休息。這裡的活兒,包在我身上就行。”
兩人一起做學徒,十分熟悉。
方哥兒關心元寶,已經不是第一次,顯得自然而然。
元寶搖頭,小聲笑道:“不用。”
她心裡酸酸甜甜,在做白日夢,眼神也多了幾分朦朧。
方哥兒敏銳地察覺到,元寶變得和以前不一樣。
他不禁多看她幾眼,眉眼含笑。
他很喜歡在這裡做學徒,不僅李大夫和李大娘和藹可親,元寶也對他很友善,經常帶小點心和糖給他吃。
與之相反的是——他在家裡時,偶爾會被王洋罵,罵“孽種”。
怕他聽不懂,有一次王洋還特意把“孽種”的由來解釋給他聽,表情和語氣充滿嘲諷,故意惡心方哥兒。
那些前塵往事,韋春喜和王猛本來千方百計瞞著方哥兒,甚至特意編了一套謊言,說他爹娘都是病死的。韋春喜還誇讚他親娘多麼漂亮,多麼聰明,生前多麼疼愛他。
但方哥兒始終存有疑惑,既然親娘那麼疼愛他,為何沒給他留任何東西?就連彆的孩子都佩戴的長命鎖,他也沒有。
於是,他問:“大姨,我爹娘是不是很窮?”
韋春喜當時就愣住了,難以啟齒,猶豫許久,眼神既悲傷,又無奈,淚光浮動,然後隻能用另一個謊言來圓謊:“對,很窮。”
“一提起你娘,我就傷心。算了,不說了,她肯定轉世投胎去了。”
“這輩子的緣分已儘,算了。”
方哥兒察言觀色,善解人意,沒再多問,但心裡的思索並未停止。
這些年,那些閒言碎語,他也沒少聽。不僅王洋表哥罵他“野種”,一些碎嘴子外人也沒安好心地“提醒”過他。
許多線索都指向一件事:他爹娘不是什麼好人。
爹娘死了,塵歸塵,土歸土,罵名卻落到他身上。
正因為外人的敵意像風刀霜劍,像毒舌的信子,所以他格外珍惜來之不易的善意和溫暖。
彆人對他好,他就儘量回報。
想得太多,太深,導致方哥兒有些早熟。
對待元寶,他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喜歡。
——
此時此刻,元寶偷聽李大夫和羅無憂聊天,生怕錯過任何一句,聽得津津有味。
但方哥兒卻產生不同的想法,覺得羅無憂嘴巴太多,說得滔滔不絕,實際上並不像話裡說的那樣勤快,感覺在吹牛。
比如,那個裝過牛乳的碗,還擺在他們祖孫麵前,還沒洗呢!
這麼一會兒工夫,方哥兒自己已經乾一堆活了。
不知為何,他在不知不覺間,對羅無憂產生敵意。
對他而言,這種莫名其妙的敵意很罕見,畢竟羅無憂沒罵他,也沒挑釁他,更沒欠他錢。
這股子敵意究竟從何而來?
有些聞不到的酸味正在心裡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