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裡,王玉娥繼續盤問趙宣宣,唐母顫顫巍巍,也擔心地問:“發生什麼事了?”
巧寶跟趙宣宣摟摟抱抱,眼神擔憂,伸手為趙宣宣撫摸後背。
以前,她是娘親懷抱裡的孩子,如今,她的懷抱可以做娘親的避風港。
趙宣宣使勁搖頭,不敢把噩夢往外說,怕變成烏鴉嘴,那是她無法承受之重。
王玉娥無可奈何,不再多問,以手為梳,幫趙宣宣梳理長發,哭笑不得地說:“都這麼大了,還像個孩子一樣,做夢還哭哭啼啼……”
她又轉頭對唐母說:“親家母,彆怕,沒事。”
唐母還是不放心,問:“宣宣為啥哭啊?乖寶呢?哪去了?風年呢?”
她一邊問,一邊茫然四顧,尋找乖寶和唐風年的身影。顯然,腦子又糊塗了。
趙宣宣怕唐母誤會,連忙用衣袖擦乾眼淚,擠出假笑,安慰道:“婆婆放心,乖寶在老家,風年去衙門辦事去了,都好好的。”
“我哭是因為生病了,等會兒就沒事了。”
唐母皺眉,臉上的皺紋數也數不清,又問:“生啥病?怎麼不吃藥?”
以前的唐母嘴笨,話不多,腦子糊塗之後,反而總是刨根問底。
王玉娥拉唐母去屋簷下落座,耐心地哄她,騙她,同時對趙宣宣使眼色。
趙宣宣心領神會,連忙拉巧寶回內室去。
巧寶拿木梳給趙宣宣梳頭發,說悄悄話。
“娘親,你害怕什麼?我會保護你。”
趙宣宣破涕為笑,稍顯苦澀,但更多的是欣慰。
她輕聲說:“害怕戰亂,巧寶怕不怕?”
巧寶頓時來勁,小臉上沒有恐懼,反而全是倔強和堅定,說:“我不怕。”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邪不壓正!”
“到時候,我去打仗,保護娘親。”
趙宣宣的眼淚本來止住了,但一聽這話,又不爭氣地湧出來,笑中帶淚,轉過身,摟住巧寶,輕聲說:“打什麼仗?咱們要智取。”
“之所以打仗,是因為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把打仗當成下棋,把士兵當棋子。”
“每次打仗,都要死很多人。”
巧寶平時總是聽趙宣宣的話,但此時卻不能完全讚同。
她想一想,皺眉頭,說:“可是,當侵略者打過來的時候,如果我們不打仗,豈不是要變成俘虜?變成奴隸?”
“娘親,我們不主動打彆人,但敵人如果敢圖謀不軌,我們肯定要狠狠地打回去!把他們打得滿地找牙,落荒而逃,再也不敢越雷池半步!”
趙宣宣順著這話思索,不得不心服口服,又哭又笑,用手絹擦鼻子,暗忖:小閨女果然長大了,青出於藍而勝於藍,膽子比我大多了。
她忽然臉紅耳熱,因為作為娘親,她反而像個膽小鬼一樣。小閨女敢做女將軍,她卻哭哭啼啼,連噩夢都對付不了。
突如其來的羞愧感,不亞於當逃兵的恥辱。
趙宣宣知錯就改,從善如流,微笑道:“巧寶,你說得對,我們不能貪生怕死。”
“有些時候,不能怕打仗,主動挑事的侵略者除外。”
巧寶眉開眼笑,為娘親的開竅而高興。忽然,她伸手捏趙宣宣的臉,又親親額頭,像她小時候,被大人捏臉一樣,如今反過來了。
趙宣宣被捏臉之後,表情囧囧的,啼笑皆非。
堂屋裡,趙東陽和王玉娥燒香拜神,祈禱神仙保佑,又擺上豐盛的貢品,十分虔誠。
過了一會兒,王玉娥大著嗓門喊:“宣宣,頭發梳好沒?出來吃早飯!”
這個家裡,彆人都勤快,都吃過早飯了,隻有趙宣宣還沒吃,與眾不同。
私塾裡,洪夫子甚至已經開始上課了。
趙宣宣和巧寶手牽手,從內室走出來,去飯桌旁坐下。
趙東陽親手端一碗甜米湯衝雞蛋,送過來。
王玉娥又在趙宣宣麵前擺上小籠包,蒸餃,蒸排骨,蒸燒麥,微笑著調侃:“小祖宗,快點吃。”
“等會兒,又要吃午飯了。”
她明裡暗裡,總是看不慣趙宣宣愛睡懶覺的毛病。
趙宣宣早就進化成厚臉皮,忽略王玉娥的陰陽怪氣,啃一口燒麥,喝一口米湯。
如果不去想即將到來的危險,不想昨晚上那件事,家裡似乎依然無憂無慮。
巧寶用單手支撐臉頰,歪著腦袋,看趙宣宣吃東西,就像欣賞絕世珍寶一樣,眉開眼笑,暗忖:這麼好看的娘親,是我的。姐姐不回家,娘親全歸我一個人霸占。
趙宣宣偶爾跟她對視一眼,眨眨眼,忍俊不禁。
這時,趙大貴在門外說:“信鴿又飛回來了。”
巧寶耳朵靈敏,聽見了,立馬起身往外跑,去鴿子腿上取信。
自從上次發現彆人中途偷看信之後,唐風年采用一係列辦法,對付彆人的陰謀詭計。
如今,巧寶一展開信,就知道這信沒被外人偷看,因為這是雙姐兒寫來的信,上麵使用了她們秘密商定的防偷窺小技巧。
信紙的邊邊角角用漿糊黏住,一撕開,必然留下痕跡,無法複原。
而且,紙卷中間還暗藏六片小小的碎紙片,一片也不多,一片也不少,形狀各異,都是巧寶和雙姐兒事先約定好的形狀。
確認無誤之後,巧寶才開始看信上的內容,然後跑回飯桌旁,著急地說給趙宣宣聽。
“娘親,雙姐兒好慘,被她娘親禁足,不許出門。”
“她向我求救。”
趙宣宣拿著勺子,繼續喝米湯,絲毫不驚訝,暗忖:燦燦和歐陽凱不可能放任雙姐兒私定終身。
反正,那是歐陽家的家事,輪不到趙家操心。
巧寶著急,問:“怎麼辦?”
她很想幫雙姐兒,心裡無法拒絕。
趙宣宣依然冷靜,微笑道:“遠水解不了近渴。”
巧寶頓時像個泄氣的魚鰾,對著求救信,愁眉苦臉。心有餘,而力不足。
她恨不得插上一雙翅膀,像信鴿一樣,飛到京城的歐陽府去,帶雙姐兒逃脫禁錮,可惜她暫時做不到。
此時,趙宣宣沒空逗小閨女,因為她也心事沉甸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