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風年說:“因為這個武器和箭不一樣,而且人會亂動,靶子不會動。”
“剛才能把朱大人射下馬,已經算走運了,很了不起。”
他對小閨女豎起大拇指。
巧寶看到大拇指,瞬間得意,眉開眼笑,走路時忍不住兔子跳,問:“爹爹,我算不算女將軍?”
唐風年憋不住笑意,說:“你已經有女將軍的膽識,但沒有女將軍的名分,所以不能自稱女將軍。”
“不過,可以自稱勇士。”
巧寶一聽這話,大眼睛顯得格外明亮,咧嘴笑,露出可愛的兔牙。
唐風年伸出手,拍一下她的後背,說:“咱們回官府去挑選勇士。”
那些想要當勇士的人,已經在官府門口排隊,隊伍如同一條長龍。
唐風年大步流星地走過去,官袍帶風,光明正大地向眾人宣布剛才反賊落荒而逃的好消息。
排成長龍的眾人歡呼雀躍。
好消息一傳十,十傳百,如同長著翅膀,飛到城內每個人的耳朵裡,滿城沸騰,歡天喜地。
石師爺撫摸胡須,哈哈大笑,懸著的心總算落下。
小法海也高興,激動地拍打大腿,仿佛自己也親自參與了大勝仗。
“太好了!唐大人太厲害了!”
這時,一名錦衣衛過來告知:“法海公公,剛才我們在朱府院子裡挖出四個宣旨太監的屍體,身上有嚴重傷痕,估計生前遭受過嚴刑拷打,請您親自去辨認一下。”
小法海的笑容戛然而止,目瞪口呆,不敢置信,同時,他也意識到,自己陰差陽錯,逃過一劫。如果不是因為跑來趙家與唐風年敘舊,自己恐怕已經變成死鬼。
他心裡一陣後怕,臉色慘白,忽然打個哆嗦,不寒而栗。
石師爺善解人意,說:“法海公公,老夫陪你一起去辨認。”
小法海呆呆地點頭,跟錦衣衛前去朱府。
那四個太監是昨夜被嚴刑拷打折磨死的,個個死不瞑目,傷痕累累,慘不忍睹。
見到熟悉的麵孔,小法海眼睛變得通紅,落淚,哽咽道:“沒錯,是他們。”
“能否儘快下葬?我為他們購買棺材。”
將心比心,如果自己以這個模樣死去,一定不想再被彆人看來看去,太慘了,沒麵子。
夜九走過來,表情冷冷的,斬釘截鐵地說:“不行,不能下葬,必須讓仵作驗屍。”
“還要從朱府的仆人中審出目擊者,搞清楚四個太監是怎麼死的,被誰殺死?”
“冤有頭,債有主。如果不搞清楚,咱們無法向京城那邊交代。”
他之所以不高興,並非因為這四個太監死得慘,而是因為唐風年在城樓那邊搞出來的好消息。
作為錦衣衛內部的小頭目之一,夜九內心十分驕傲,不甘心被唐風年蓋過風頭,不甘心被那心慈手軟的文官襯托成小嘍囉。
此時,石師爺讚同夜九的安排,歎氣,說:“冤有頭,債有主,有冤報冤,有仇報仇,死者泉下有知,才能放心去投胎轉世。”
“請法海公公節哀。”
小法海哭得稀裡嘩啦,不停地用衣袖抹眼淚。其實,他現在不是為同伴的死亡而哭,而是為自己的僥幸、大難不死而哭。
夜九看向石師爺,陰陽怪氣地說:“請石師爺代為轉達唐知府,恭喜他誤打誤撞,立下戰功。”
“沒想到,大同總兵帶著千軍萬馬造反,卻不堪一擊。”
“大同總兵連文官都不如,幸好及時暴露問題,避免長城外的敵人趁虛而入。”
石師爺沒有得意忘形,反而憂慮,等四個太監的屍體被仵作抬走之後,他一邊撫摸胡須,一邊說:“根據情報,朱大人的屬下之中,有人跟長城外的敵人勾結。”
“如今朱大人造反,外敵會不會已經得知消息?如果他們趁機狼狽為奸,後果不堪設想。”
夜九冷冷地說:“石師爺和唐知府守住城門即可,不必多慮,朝廷那邊自有安排。”
石師爺歎氣,不再囉嗦,伸手攙扶小法海,離開朱府。
走到朱府門口時,他撞見被百姓強行押送過來的洪夫子。
洪夫子懷裡抱著哇哇大哭的璞璞,母子倆都受到驚嚇。
一看見石師爺,洪夫子如同看見救星,連忙大聲喊:“石師爺,石師爺,求您救救我們孤兒寡母!”
石師爺停住腳步,皺眉頭,問:“怎麼回事?”
那幾個抓捕洪夫子的男男女女連忙邀功:“這女子是洪水亮的親閨女,洪水亮造反,她閨女也是反賊。”
“聽說,抓一個反賊,錦衣衛就賞賜五兩銀子,這裡有一大一小,兩個反賊!”
璞璞還是個奶娃娃,膽子小,哭得撕心裂肺,根本無法反駁。
洪夫子心如刀割,對石師爺下跪磕頭,說:“請您救救璞璞,他還是個孩子,孩子最乾淨,不是什麼反賊。”
她很後悔,後悔之前一念之差,沒早點去趙家找唐娘子求救。
時光倒流到她被前婆婆趕出大門時,嫁妝都被丟到地上,一片狼藉。當時,方老夫人還不解氣,伸手指著洪夫子的鼻子罵,對圍觀群眾大聲宣揚:“她是反賊洪水亮的閨女,我家把她休了,從此一刀兩斷。”
“她娘家乾壞事,彆連累我家!請各位鄉親父老做個見證!”
當時,那些圍觀群眾議論紛紛,特彆激動,有些不懷好意的人起哄,說要押反賊的女兒去見官。
鬨得亂哄哄時,有些人渾水摸魚,搶走洪夫子的嫁妝,逃之夭夭。
等到此時此刻,洪夫子母子倆被押送到朱府大門口時,身邊隻剩下一個忠心耿耿的小丫鬟抱著唯一一個包袱,哭哭啼啼,其它嫁妝都不見了。
洪夫子沒有心思再去心疼嫁妝,眼下隻想保命,把石師爺當成救命的浮木。
石師爺歎氣,直接從錢袋裡掏出五兩銀子,遞給那幾個押送洪夫子的男女。
拿到銀子之後,那些人滿意地走了,一路上說說笑笑,商量著該怎麼分錢。
洪夫子看見希望,連忙再次向石師爺磕頭,眼淚無聲地落到地上。
她被親爹洪水亮連累,此時卑微到了塵埃裡。
石師爺於心不忍,伸手扶她起來,說:“哄哄孩子,隨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