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娥休息夠了,忽然問:“居逸不在家嗎?”
“你爺爺又跑哪裡玩去了?”
她從老家回來之後,跟乖寶說了這麼久話,卻沒看見那兩人露麵。
乖寶一邊給立哥兒整理肚皮上的衣衫,一邊說:“爺爺跟付老爺湊一起玩,釣魚去了。”
“居逸忙公事,因為新發現有座山的石頭適合煉鐵。他太高興,就親自去瞧瞧。”
王玉娥也跟著高興,笑道:“這下子,不用為吏部考評的政績發愁了。”
“要是新發現金山銀山,那就更好了。”
俗話說,久病成醫。做官雖然不是得病,但家裡人做官久,就連王玉娥這種平時專門負責帶孩子的婦人也了解一些做官、升官的門道,說起來頭頭是道,話糙理不糙。
乖寶卻沒因此得意,反而冷靜地說:“這種好事一多,地方官府裡的蛀蟲、耗子也跟著多,防不勝防。”
“而且,我看妹妹翻譯的西洋書,上麵說煉鐵、煉金的工匠容易生怪病。”
“為此,我特意找一些大夫和工匠打聽,發現確有其事。”
王玉娥不以為然,認為那西洋書是小題大做。
她一邊拍哄衛姐兒,來回踱步,一邊說:“乾苦力活,容易生病,這不是正常的嗎?”
“種田的也生病,腰酸背痛。天天做針線活的,容易手抽筋,還傷眼呢!那打仗的,還容易受傷流血呢!”
乖寶抱立哥兒一久,就感覺胳膊酸痛,連忙把他放地上,讓他自己玩會兒,順便反駁王玉娥的話:“奶奶,種田的腰酸背痛,那是累出來的。”
“像這些病,大夫知道彆人為啥生病,也知道該怎麼治。”
“而煉鐵工匠生的那些怪病,大夫卻搞不明白,又治不好。”
王玉娥被說得心服口服,唉聲歎氣,但又怕自己這模樣嚇到懷抱裡的衛姐兒,於是下一瞬間,又低頭衝衛姐兒笑一笑,和藹地說:“乾這也不好,乾那也不好。”
“咱家衛姐兒將來準備乾啥?學你娘親,多念書,好不好?”
“咱們不乾苦力活,就能少生病,是不是?”
說到乾苦力活,王玉娥自己是乾過的。嫁給趙東陽之前,她在娘家啥都乾,下田、種菜、挑水、拾柴、撿蘑菇、賣雞蛋……甚至還搞過臭烘烘的糞肥。
不過,她自認為命好,這些年光顧著享福。
而且,她相信懷抱裡的衛姐兒比自己的命更好,一丁點苦也不用吃,全家人都會護著這小寶貝疙瘩。
乖寶聽見奶奶的話,心裡卻沒這麼樂觀。因為她常翻看史書,史書上的達官顯貴或者皇族很少有世代享福的,基本上突然就遭殃了,如同雷劈到安樂窩裡的做夢人一樣。
那些福窩窩裡的富貴之家,總是被突然降臨的厄運一鍋端,甚至毫無反抗之力。
不過,這種話,她此時嘴上不說,避免變烏鴉嘴。
生於憂患,死於安樂,乖寶時刻不忘了這句話,所以對煉鐵工匠容易生怪病的事,她放在心上,不敢視若無睹。
過了一會兒,她又去書房裡翻書,從書海裡尋找智慧。
——
方哥兒在乖寶的吩咐下,特意免費為那些得怪病的煉鐵工匠治病,順便研究這些怪病。
比如,呼吸特彆困難,年紀輕輕就比七旬老人更虛弱,咳血……
甚至有個病人流著淚,說:“我爹死之前,跟我這病一樣。他老是捂著胸膛,說肺難受。”
“我們村裡有個人是仵作,在我爹死後,我娘托他看看我爹的肺,看看究竟咋回事。”
“那仵作就用尖刀剖開我爹的身體,當時,我不敢看。”
“我娘看了,她說我爹的肺是黑的。仵作說,那肺又黑又硬,特彆怪。咳咳……我也得了這怪病,以後咋辦啊?嗚嗚嗚……”
紅兒在旁邊給方哥兒打下手,聽得眼淚汪汪。
方哥兒這些年見多了生老病死,即使病人再怎麼淒慘,他也哭不出來,隻是耐心地用紙和筆記下病人的描述,用腦子思索。
等到夜裡,他再把多個得類似病的病人描述放一起對比,進行歸納總結。
有些病,就連師父也束手無策。所以,他也隻能走一步看一步,日複一日地研究。
紅兒跟他形影不離,幫他磨墨,問:“能不能給京城的太醫寫信問問?”
“我聽說,趙家在太醫院有熟人,那熟人好像姓花,名字可吉利了。”
方哥兒說:“明天我問問清圓姐。”
“這事,著急也沒用。而且,我估計太醫院對這怪病也束手無策。”
“因為太醫們平時主要負責照顧皇宮裡的貴人們,貴人們不乾苦力活,他們得的病跟工匠的病不一樣。”
“太醫這時候應了那句俗話,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紅兒“噗嗤”一聲,被逗笑,眼睛在油燈的火光照射下,顯得亮如星辰,活潑地說:“夫君,照這種說法,治病救人的大夫豈不像廚娘一樣了?”
“配藥就像做美味佳肴嗎?”
方哥兒也被她的笑給傳染,好脾氣地說:“對啊,李師父常說,配藥與下廚有異曲同工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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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子如果不小心把鹽放多了,菜就難吃。”
“大夫如果下藥不謹慎,治病的良藥可能就變成害死人的毒藥。”
一聽這話,紅兒瞬間嚇得一激靈,笑容灰飛煙滅。
她突然有點後悔跟方哥兒學醫術,變得沒信心,小聲問:“如果真的發生這種事,這個下錯藥的大夫會不會被官府抓去砍頭?”
方哥兒愣一下,搖搖頭,說:“我也不知道。”
“如果病人的親友太激動,可能直接就把這大夫給打死了。”
他並非故意嚇唬紅兒,而是真的聽說過這種事,雖然沒有親眼所見。
紅兒聽得心裡發涼,臉頰從紅潤變得蒼白,甚至不寒而栗。
方哥兒連忙拉住她的手,捏一捏,安慰她:“那種情況,很少見。”
方哥兒的手是溫暖的,紅兒的心裡也瞬間一暖,重新露出明媚的笑容,說:“做事不認真,走神兒,就容易放錯鹽、下錯藥。”
“咱們認認真真地看病,肯定不會害彆人的!”
她就像野花野草一樣,得點陽光和水,又重新變得滋潤,從不死氣沉沉。
方哥兒再次被她逗笑,想一想,一本正經地點頭讚同。
小夫妻倆四眼相對,瞬間臉紅,目光裡仿佛加了蜜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