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翎月跟著小廝來到李府正堂。
廳內很敞亮,一整套梨花木雕花桌椅,雕刻著精致的花鳥紋,靠牆的架子上擺著幾尊瓷瓶,再無其他裝飾,簡單又雅致。
然而,廳內的氣氛似乎不太好。
丫鬟站在廳外,都垂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李逸穿著一身藏藍袍子,神色凝重,坐在主位上眉頭緊皺。
見蘇翎月進來,身後跟著一個丫鬟,一個佩劍女侍衛,還有個女子背著藥箱。
蘇翎月是來落井下石的。
李逸的眉頭皺的更緊,眼神也冷下來。
他起身,上前兩步,並未行禮,負手而立沉聲問:“不知王妃大駕光臨,有何貴乾?”
出嫁前,在定國公府,大嫂李清鳶從未苛待過她。對李逸,蘇翎月並無敵意。
蘇翎月本想拉攏,可是看情況,李逸對她敵意很重。
以為小廝沒傳達到位,蘇翎月道:“李伯伯,我聽說李公子的情況了,特意帶了大夫過來幫李公子查看傷勢。”
“大夫?”李逸眼神掃了一圈,落在稚氣未脫的淩靈身上,嘲諷道:“王妃若是想來看我李府的笑話,直接說便是,何必大費周章帶個黃毛丫頭羞辱與我!”
自從蘇翎月嫁去肅親王府後,李府便再也沒和她走動過,甚至蕭煜二十五歲生辰宴蘇翎月親自送帖子,他沒去。
他不相信蘇翎月和蕭煜心中沒有芥蒂。
聽到有人喊她黃毛丫頭,淩靈瞬間很不高興,瞪著大眼睛,圓圓的臉上都寫著不服氣,“你個老頭,怎麼這麼不識好歹!不是月姐姐借我過來,你就是八抬大轎請我我也不來!而且我的頭發保養的很好,跟緞子一樣,那裡黃了!”
蘇翎月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不要激動,淩靈這才白了李逸一眼,把腦袋彆開。
蘇翎月看向李逸,將目前的情況攤開,開誠布公直說:“李伯伯,大夫並非她一人,我也懂些醫術,會與她一起。從前在府中嫂嫂從未苛待我,我心中感激,故而前來。至於醫術,京城大部分大夫都不如我們。”
“至於你說的羞辱,完全犯不著,現在外麵談論李府的,不計其數。”
“而且,李公子被打成這樣都沒有感覺,太醫院太醫也查不出來,李伯伯,你不覺得奇怪,不想查清楚嗎?”
李逸眼神暗了暗,目光審視的看著蘇翎月。
她臉色平靜,目光清澈,不見一絲雜質。
蘇翎月方才的一席話,與李逸的想法不謀而合,隻是皇帝派來的太醫在這,他不好拂了皇帝的麵子。
看了看蘇翎月,她身份尊貴,也許來的正是時候。
瞟了一眼淩靈,李逸拱手道:“若王妃能治好我兒,李逸願意傾儘家財報答王妃。”
見李逸給自己戴了這麼重一頂帽子,蘇翎月道:“李伯伯,李公子的傷,您應該知道這種傷最難醫治,我們儘力而為。”
靜默片刻,李逸拱手,“有勞。”
剛進李霄雲的院子,蘇翎月就聽到一陣哭聲和安慰聲,屋外,李逸的嫡妻柳氏正哭的泣不成聲,李清鳶在一旁安慰,另外兩個妾室帶著孩子眼神各異的觀望。
其中一個,三十多歲的婦人帶著十多歲的兒子,另外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貌美婦人,帶著一對七八歲龍鳳胎。
蘇翎月記得,聽聞那位是她出宮前,李逸從花柳街贖回來的。
嫡子成了這般,後麵又有兩個庶子,柳氏內心有多痛苦可以猜到。
美貌妾室率先看到李逸和蘇翎月,出聲喚道:“老爺。”
聽到聲音,李清鳶扭頭,就看到蘇翎月同她父親一起往這走。
“月兒,你怎麼來了?”李清鳶扶著柳氏,疑惑的問。
李清鳶和嘉嬪李清鳳相差兩歲,姐妹兩人都隨了柳氏,膚白如雪,明眸皓齒,嘉嬪更加清冷,李清鳶則給人更加溫婉的感覺。
她今日穿了一身白色襦裙,外麵是一身紫藍色窄袖長襖,是平日在家穿的衣裳,看來是一聽到消息就趕了回來,衣裳也沒顧得換。
蘇翎月將來意說了一遍。
柳氏看向淩靈,眼中帶著猶豫,礙於蘇翎月的身份,又不好說什麼。
“月兒,有把握嗎?”李清鳶看清了母親眼裡的擔憂,雖然知道蘇翎月沒有壞心思,但她也一點不知道蘇翎月什麼時候學了醫術。
蘇翎月上前握住李清鳶的手,寬慰她:“我同她會儘力而為,而且張太醫還在裡麵,我們若有紕漏他一眼便能瞧出來。”
李清鳶和李逸對視一眼,李逸點頭,李清鳶才回握住蘇翎月的手道:“月兒,阿雲拜托你了。”
她的語氣真誠,又帶著懇求。
李逸敲響臥房的門,門剛打開,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就撲麵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