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會因為任何事情向朕妥協,即便朕想儘了辦法取悅甚至是威脅於她,可還是沒能讓她屈服。朕早該明白,她是寧可死,也不願接近朕半步。”
“那你為何還要裝作不知?”秦嫿染忍不住問他。
凡人的情怨愛恨,她向來是看不明白。
皇帝卻是笑了,他將迷離的目光投向遠方,“你與她,實在是太像了……”
一樣被自己所愛之人推入深淵,一樣地絕望,一樣地隻想尋個解脫。
唯一不同的不過是她不夠果斷。
這不同之處是誰更勝一籌,無人可作判定,但秦嫿染是真的羨慕原主的灑脫,以及她最後存下的驕傲。
“你毀了她。”他說這話的時候沒有怨恨惱怒,隻是淡淡地,如一片落葉,不著痕跡。
卻漾起漣漪久久不消。
是她毀了那個“秦嫿染”,她救了她的國,卻也踐踏了她最後一絲尊嚴。
秦嫿染感覺不到痛了,這身子好似已經不屬於她,隨著陣法外的人合上雙目,她遙望著夜空漸漸灰暗,一切歸於死寂。
國破了……
『蓬萊劫,一生怨』肆拾
秦嫿染生下了一個死胎。
八個月大的女孩已經長開了,依稀可見精致的眉眼,她安安靜靜地躺在秦嫿染身邊,握著小手,好似安睡。
可秦嫿染卻沒碰她……因為這是傅清言的孩子。
“行刑——”隨著一聲高喊,身邊人將火把扔到了她腳下,火焰頃刻間吞噬了衣袍的裙角,秦嫿染卻將目光投向遠方。
天邊遙見一縷銀光閃耀,當是天宮的神仙發覺了人界與蓬萊山的浩劫,傅清言瞞的再好,也終是隻瞞過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的時間。
慕九洐與秦長馭自有人去救,而她也終能得到解脫。
“嫿染,回來……”她聽見傅清言的聲音。
夷國在這一年裡死去的冤魂,以及皇宮之中一把火奪去的人命,當是能助傅清言體內前任魔君的殘魂重登巔峰,而他,亦能跨過兩界,對她行召魂之術。
回去嗎?
秦嫿染笑了,她在火焰之中笑地無聲無息,刑台之下謾罵她的臣民百姓一頓,隨之目光所及的一切都歸於死寂。
她被綁在火刑架上的手捏了個訣,口中念念有詞。
一抹柔光自腳下騰生,如同繈褓將嬰孩包裹在其中——儘一生修為,行逆天改命之勢,棄入輪回。
自此以後,六界中再無秦嫿染。
『蓬萊劫,一生怨』肆拾壹
三月桃瓣紛落瀟瀟,合著綿綿細雨,鋪灑在春泥之上。不知何年釀的春酒開了壇,香氣縈繞鼻間,未曾入口,竟讓人已有了醉意。
男子抱著個空壇,席地而坐,春雨沾濕了他的衣袍,儘顯出他的狼狽,可他若如不覺,隻在桃花林間兀自出神。
雨勢漸漸大了,自遠處跑來一個嬌小的身影,她身著淺粉色的衣袍,舉著紅傘,如一朵枝頭含苞羞怯的桃花,在這桃林間毫不違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