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黃餘暉褪去,天邊隻餘下一片深邃的藍紫色。
顧府,
舒安書齋內燈火昏暗,顧璘陳芳值兩位重臣手執棋子,麵對棋盤。兩人眉頭緊皺,空氣裡靜地隻聽得見清脆的落子聲。
兩人專心致誌的下棋,書案上的孤燈在她們臉上投下了層層疊疊的陰影。
一刻鐘後,陳芳值放回手中棋子,長歎一聲,
“閣老,我又輸了。”
顧璘不在意地笑笑,“那就不下了。”
說完她將桌上的孤燈吹滅,房間陷入一片昏暗。
藍紫色的天光讓顧璘的臉顯得更加陰沉,陳芳值臉色也不好看。
明白今日的主題,陳芳值率先開口,“山匪攻破荔波縣城,燒殺搶掠,實在令人痛心。”
今日,廣西緊急八百裡加急傳來的消息震動了朝堂——廣西又一城失陷。
這一消息令皇上大怒,高觀瀾在朝會上受到了皇帝的斥責,麵無顏色。
現任兩廣總督汪延其人,是高觀瀾任人唯親的。可能她是因為拍馬屁上來的,所以心胸狹窄嫉賢妒能,容不得人。
汪延先是排斥名將裴珖。裴珖不得已北調,後另一位名將俞佮到任廣西,繼續擔任剿匪事務。
但汪延對俞佮同樣施以重重掣肘,克扣軍餉,使得俞佮陷入進退兩難的局麵。
最終,荔波縣在匪患的重壓下淪陷。麵對如此敗局,汪延不僅沒有反省自責,反而倒打一耙,向朝廷彈劾俞佮拖延軍務,剿匪不力。
就是這麼個沒出息的人,去廣西剿匪精兵名將愣是三年都沒剿下來,匪患反而還愈演愈烈。
想到今日朝會的混亂模樣,顧璘諷刺地笑了兩聲。
就連一向愛裝模作樣的皇上都坐不住,親自斥責了高觀瀾,可見她的盛怒。
顧璘的聲音有些陰森,
“芳值,這次不要小打小鬨。”
“勢必要見點血。”
“汪延吃空餉的事,咱也彆當瞎子了。這次一起送給高閣老。”
上次浙江針對張安仁的毒計讓顧璘大怒,兩人本來就想在汪延身上做文章彈劾高觀瀾。沒想到她們還沒上書,汪延自己就撞上門了。
聞言,陳芳值有些詫異,不過隨後又釋然了。
這次是高觀瀾不守規矩在先,也怪不得她們落井下石。
兩派在朝廷鬥雖鬥,但是還有一條底線。那就是不能輕易害命。
平日她們互相攻訐,左不過隻是些降薪罷官的事。許多要掉腦袋的事,不會輕易開口。畢竟饒人一命就是饒自己一命。
陳芳值手裡還有裴珖寫的檢舉信,但是她看後還是假裝不知,不願意徹底把臉撕破。
陳芳值對顧璘交底,
“這些年廣西給兵部的上文,報的都是六萬兵士,
實數其實連三萬都不到,其間一半兵士的空額,一查便知。”
顧璘緩緩點頭,然後從袖口掏出一道奏折。
她將奏折放在書案然後推到了對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