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錦程追問，
“張大人，哪樣是大頭？”
張之煥脫口而出，“自然是各省稅賦。如今國庫收入，田賦才是大頭。”
沈錦程點點頭，“問題就在此了。”
饒是顧璘知識廣博她一時也不明白，
“獻章，何出此言？”
沈錦程歎一口氣，“張大人在戶部應該比我更清楚，如今田賦收上來的越來越少。如果沒有新的收入，以後國庫的銀子也會越來越少。”
“沒有巨量的白銀支撐，覆蓋全國的紙幣和銀行都是建立不起來的。”
顧璘有些疑惑，“你說過要稅商。這不是解決之道嗎？”
沈錦程搖頭，
“閣老。你看咱們大寧銀礦寥寥無幾，所用的銀子幾乎都靠海外貿易流入。”
“前一百年貿易很頻繁，流入了巨量白銀，讓大寧朝從上到下都培養出了用銀子的習慣。”
沈錦程話音一轉，詰問道“閣老，如果有一天從海外沒有銀子流入了又會怎麼樣呢？”
此話一出，顧璘陷入了沉思。
還能怎麼樣，當然是那會所說的物價暴跌，經濟蕭條。接著就是民不聊生。
張之煥非常不解，“獻章，海外每年都流入那麼多白銀，如何會說沒就沒？”
“那些商人可是排著隊想買我們的絲綢和瓷器。”
沈錦程在曆史的長河比這幾位多蹚了好幾百年。
她認真解釋，“張大人，我說這些並不是杞人憂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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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錦程知道三言兩語很難將貿易順差逆差講清楚，她儘量深入淺出，
“大寧瘋狂地渴望著異域的白銀，也正在瘋狂吞噬白銀。大寧幾乎成為全世界貴金屬的最後歸宿。”
沈錦程想了想，這時候其實還有印度。
沈錦程語氣微妙，
“我們都以大寧的繁榮為榮，但換一種看法，我們也是眾矢之的。”
“我們渴望銀子，難道其它國家就不需要嗎？當有一天外國的白銀流出太多，她們就會想儘辦法限製白銀外流。”
“不隻是禁商，仇視大寧，屠殺商人。”
“還包括發動戰爭。”
這是真實發生過的事。
明朝後期，為了調整貿易逆差，許多國家開始采取白銀“限流令”，比如西班牙曾經就限製過其在美洲的殖民地的白銀流往菲律賓，菲律賓當時也是西班牙在亞洲的殖民地。
後來，由於與西班牙大的衝突升級，在菲律賓有兩萬多中國人被殺。
不止是美洲的白銀減少，就連進口日本銀的貿易路線也被關閉。
驟減的白銀數量，讓明帝國銀錢比價崩潰。
三人見識非常，聽沈錦程這麼一說，瞬間就明白了。
顧璘深受打擊，聽了這番話久久緩不過來。
她當時推行以銀代稅，並沒有想這麼深遠。沈錦程點出，她才猛然意識到，用銀子交易在這個國家並不是一件自古以來就理所當然的事。
其實在她改革之前，白銀流通雖然普遍，但並不是國家貨幣。
是她的改革給了白銀不可撼動的地位。
顧璘急速吞咽了一下，是的，這裡是有個大漏洞。
大寧少有銀礦，朝廷對白銀的數量並沒有控製力。一旦沈錦程說了那種情況出現，整個王朝的經濟就會崩盤。
想通後，顧璘額頭驚出了冷汗，是她坐實了白銀的地位，是她推動了繁榮，也是她埋下了隱患。
在死之前，她必須解決掉這個問題。
不然想象中的流芳百世也可能會變成遺臭萬年。
看見顧璘從迷茫逐漸變得銳利的眼神，沈錦程在心裡開起了香檳，她輕聲詢問，宛如惡魔低語，
“閣老，您覺得這事該怎麼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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