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室外的溫度已經到達今年最低的零下二十多度。
可是海城鋼鐵廠,平爐廠房內,此時的溫度已經達到零上四十八度。
讓剛剛進到廠房內的一名年輕人,頓時就感受到熱浪來襲,他趕緊脫掉掛在身上的軍大衣,放到一邊。
又脫掉棉褲和毛衣,就連腳上的棉鞋,也換成了大頭鞋。
幾下穿上工作服,帶上安全帽和墨鏡,就衝到平爐爐口附近。
“張師傅。。。張師傅。。。”
“乾嘛。。說話大點聲。。。”
廠房內的轟鳴,直接綜合了人的說話聲音,在這裡你不大聲吼都不行。
根本什麼都聽不見。
甚至就算你大聲吼叫,對方也隻能聽一半猜一半,才能明白,對方所說的意思。
“張師傅,到點了。。。廠長讓你趕緊去紅樓集合。。。”
“什麼?”
沒辦法,男人隻能貼在張師傅耳邊。
“到點了,廠長讓你趕緊放下手中工作,去紅樓集合。。。”
“我這邊,還有二十分鐘呢,趕趟。。。我剛剛進來。。。”
最開始這種老平爐上的工人,要看鐵水是否到達溫度,是否成型,主要要憑眼力看,還有通過那個爐鉤子,捅在鐵水裡,看顏色。。。這也算是一種技術活,但在這附近那溫度都能達到八十度以上,甚至高一些的都能達到接近百度,所以在這平爐上的,通常就是堅持半個小時,就趕緊換人。。。都是好幾個人輪番上,還記得小時候,筆者家鄉鋼鐵廠,平爐上,還有人因為昏迷直接掉進爐水裡麵的事件,那人進去,就化了,直接變成一股子煙,就連骨頭渣都剩不下,但那鐵水也廢了。。。誰敢用?)
“廠長。。。說了,死命令,趕緊的,不能讓全廠等你一個。。。”
張師傅像沒聽見似的,退後幾步,向前一衝,來到地上的鐵水池子前,拿著爐鉤子就插入到底部,瞬間又拔出來,看著底部鋼水的顏色,又看了看大爐鉤子上麵的顏色。
之後渾身冒著白煙就跑了下來。
不跑不好使啊,短短幾秒鐘,他渾身上下都冒著白煙。
人差點沒烤熟了。
“水。。。”
其實都用不上張師傅廢話,旁邊兩名小徒弟,趕緊拎著水桶就往張師傅身上澆,直接給他來了一個透心涼心飛揚。
當然。。。他們也不敢用冰水,使用的都是溫水。
如果這樣使用冰水,那人直接冷熱交替就完了。
“張師傅。。。趕緊下來吧。。。你就彆。。。”
“不行。。。陳師傅,剛下來,把這事交給這兩個小兔崽子,我不放心,彆給鐵水搞廢了。。。”
沒辦法。。。
十多分鐘後,陳師傅換了套衣服,手裡拿著毛巾一頓擦,渾身像剛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那毛巾一擰,跟下雨似的。
倆人跑到紅樓門口,田廠長早已在這裡等候了,上來就握住張師傅的手。
“張守山同誌。。。你可算來了,我不都派人接你去了麼?年前就告訴你要參加活動,你怎麼還穿這一套。。。”
“我是工人不穿工作服穿什麼?平時我也穿這一套,咋了?我這套,還是去年秋天發的,我一次都沒舍得穿,你看這還是新的。。。”
田廠長看不下去了。。。
“我發你那套呢子大衣呢?不都告訴你穿那套麼?今天是咱們整個東北青年先進表彰大會,人家都穿正常衣服,就你穿一身工作服。。。趕緊給我脫了。。。”
張守山也是急脾氣,當初他是跟著謝老四混的。
當了好幾年土匪,後來謝老四卸甲歸田走上正路了。
他也啥也不會,就第一批進入鋼廠學了一項本事。
再加上這個人直腸子,就想找掙錢多的行當,廠長就給他分配到了平爐上。
這裡工資高,獎金高,各方麵的福利待遇也好,你在這上麵,乾一個月,工資開的等於彆人三個月的。
可以說,張守山現在,在整個海城的工人堆裡拿的也是高工資。
當然,他也肯乾,能乾,自然房子什麼的,也都是廠子在第一時間分配的。
就這個憨勁,更是年年被評為全場先進。
聽不了廠長瞎bb,這貨上去就給田廠長一個大嘴巴子。
“草你媽的。。。老子愛穿啥穿啥,能去不?不能去,我回爐口上了。。。耽誤老子半天事,你知道耽誤老子多錢麼。。草。。。”
一嘴巴子直接給田廠長打懵了,半天沒反應過來。
這個時候,社會剛剛平穩下來,幾乎所有人身上都有著一股戾氣。
一言不合就上演全武行。
所以,打架,無論是廠裡,廠子外麵,那都太正常了。
“我。。。。”
“草。。。跟你廢話乾嘛。。。老子不去了。。。你該乾嘛乾嘛去。。。”
說完張守山轉身就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