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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不長也不短,大概半個小時。
來時烏泱泱一片人,去時同樣從商務部走出,猶如退潮,七嘴八舌,聲浪喧囂。
“不買參加什麼采購團,這不是吃飽了撐著嗎?”
“不買就是個二百五!現在一噸豆油有四五千塊的利,傻子才不賺這個錢,我買的榨油設備迫切需要大豆喂飽。”
“陸總提的套期保值,你乾不乾?”
“年輕人終究是年輕人,陸總在這行的道行還太淺了。”
“咦,陸總人呢?”
“對啊,一出來就沒影了,還想請陸總吃飯,聯絡聯絡感情。”
“會不會被領導們叫走了?”
“很有可能,很有可能!”
“……”
伴隨著呼嘯的風聲,聲音從遠處傳來,越來越弱,越來越雜。
陸飛臉上陰鬱,從煙盒裡抖出一支煙,咬著煙嘴叼住,終於能感受到偉人的痛苦。
“陸總,你怎麼會突然提到……”
孫孟全話未說完,背後就傳來瑣碎的腳步聲,田仁禮大步跑來,邊跑邊喊
“陸總,陸總!”
“田總?”
陸飛挑了挑眉,把煙從嘴裡拿下來。
“陸總。”
田仁禮呼出一口氣“我是衝著你在會上說的套期保值來的,咱們能不能聊聊?”
“找個地方,邊吃邊聊怎麼樣?”
陸飛看到他點點頭,又問“火鍋怎麼樣?”
“成啊,大冷的天吃著火鍋,有滋有味!”
“那走,坐我車。”
三人坐上奧迪,王賁輕車熟路地駛向海一味,彼時的生意興隆,放眼望去都是客人。
“陸總,您來啦!”
大堂經理殷勤地湊了上去。
陸飛問道“有包廂嗎?”
“有!您幾位跟我來。”
大堂經理朝前帶路,陸飛三人跟隨,來到安靜乾淨的小包廂,甫一坐下,服務員立馬恭敬地奉上毛巾,熱氣騰騰。
“謔,還有這服務。”
田仁禮眼前一亮,“不愧開在星級酒店邊上啊。”
“照老規矩上菜吧。”陸飛拿起毛巾擦手。
田仁禮有樣學樣,一邊擦,一邊說“陸總,孫總,我就不跟你們彎彎繞繞,直說了,魯花是不是要退出這次的采購團?”
孫孟全看到陸飛遞來的眼神,坦誠道
“沒錯!魯花要做營養健康的高端大豆油,隻購買本土產的東北大豆。”
“陸總,是不是這次采購有什麼端倪?”
田仁禮放下毛巾,隱約覺得不對勁。
陸飛道“田總對我提到的最壞的結果,是讚成,還是反對呢?”
“居安思危,我覺得沒錯。”
田仁禮問道“不過陸總在會上說南美今年大豆沒有大麵積減產,有沒有什麼依據?”
陸飛聳聳肩“很簡單,因為去年一整年,美利堅大豆並未出現大幅減產,反而創下了產量紀錄。”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田仁禮震驚道“那麼多國際媒體都報道了,總不可能全是假的吧?”
“當然全是假新聞!”
陸飛雙手交叉,一臉認真。
“美利堅農業部都宣布,04年大豆預計會減產,zf總不能發布假新聞吧?”
田仁禮突然一怔,“難道!難道!
”
陸飛輕輕點了下頭,把美利堅lyb設計的連環套大致地說了出來,不隻田仁禮,孫孟全也是第一次聽,冷汗不由自主地流下。
“陸總,這未免太陰謀論了。”
田仁禮半信半疑“我們和美利堅是朋友,是friends!”
“美利堅背刺朋友還少嗎?”
陸飛撇撇嘴,“彆忘了,如果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潤,資本敢踐踏一切法律,何況背刺朋友,這一切如果成真,後果會怎樣?”
“後果、後果不堪設想。”
明明是大冬天,田仁禮額頭綻出汗珠。
陸飛身體前傾,“如果不隻做空大豆,連豆粕、大豆油的期貨一塊做空呢?”
“什麼!?”
田仁禮一想到陸老爺所說的操作,整個人的腦袋嗡嗡,如墜深淵。
頓時間,陷入一片死寂,氣氛壓抑沉悶。
服務員端著鴛鴦鍋一進屋,不禁詫異,但也沒多想,把一切布置妥當,一盤盤羊肉擺得滿滿當當。
“嘗嘗吧,這肉不錯。”
陸飛拿起快子,夾起一片羊肉。
田仁禮道“陸總,你說的這種情況太可怕了,不會,應該不會吧……”
“什麼叫應該不會?狼可吃羊!”
陸飛把涮好的羊肉放進嘴裡,咀嚼著
“帶800萬噸的量,本來就是頭大肥羊,還新聞直播,這不是直接告訴人家來宰我!”
孫孟全感覺好有道理,竟無言以對。
突然發現這次的采購團,也許真是好心辦壞事,就像長平之戰,趙括帶領趙軍衝鋒進攻,誤入秦軍陷阱,慘遭包圍。
結果國內大豆油商會像趙軍,坑殺殆儘!
“陸總,該怎麼做?”
田仁禮望著整桌的羊肉,毫無食欲,一看到血淋淋的肉,就想到九三糧油也這麼分食。
“我已經說過,套期保值。”
陸飛毫無保留地直說,國企沒法繞道做國際期貨,但可以曲線救國,國內也有期貨交易所,大豆銷售是大連期貨市場的基差銷售。
“可是這不夠啊!”
田仁禮一臉惆悵,大連交易所期貨有豆粕有大豆,但沒有大豆油,而且持倉少,頭寸少了轉移不了多少風險,多了也沒有對手。
陸飛凝視著“還有更穩妥的辦法。”
四目相對,田仁禮瞬間意會“陸總的意思,和魯花一樣,退出采購團?”
陸飛道“田總以為呢?”
田仁禮猛地仰起脖子,烈酒入喉,然後拿起毛巾抹了一把臉,“嗎的,賭了!反正采購團多我九三一個不多,少我九三一個不少!”
“夠硬!”
陸飛給他倒酒。
“不不,陸總你才是又硬又高!”
田仁禮豎起大拇指,恭敬地敬酒。
叮的一聲,玻璃酒杯發出清脆的聲響。
推杯換盞,但火鍋宴不算儘興,在大豆危機的高壓下,再好的胃口都要打折。
三人喝得半醉半醒,結帳後走到門口。
陸飛伸出手“田總,希望你能勸勸其企業,比起我,如果是九三集團發話,我想還是能讓他們重視起來。”
“一定!”
田仁禮握住用力搖了幾下“但願不要被陸總言中,沒有發生最壞的結果。”
“但願吧。”
陸飛歎口氣,目送他轉身離去的背影。
沉默了一整場的孫孟全,突然張口“陸總,我總算明白了。”
陸飛驚異道“你明白什麼?”
“你這是眾人皆醉我獨醒啊。”
孫孟全眼神裡充滿敬佩,嘖嘖稱讚。
“隻是儘力而已。”
陸飛自嘲了下,掏出手機撥號過去
“欣姐,告訴卡爾森他們,執行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