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承羽手術成功的消息如同一劑舒緩劑,讓走廊裡緊繃的氣氛稍稍緩和,
但另一種更為微妙、摻雜著無措與震驚的情緒,卻悄然在寒月沁心頭彌漫開來。
蕭南瑾走到她身旁,距離保持得恰到好處,既能傳遞關切,又不顯逾矩。
他看著寒月沁略顯蒼白的臉頰和眼下淡淡的青影,低沉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你先回去好好休息,這裡有我守著。”
他那雙慣常銳利的眼眸,此刻專注地落在她身上。
寒月沁的目光依舊落在緊閉的手術室門上,
聞言隻是輕輕搖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卻依舊堅持:
“不用。這家夥……是為了救我。”
她很少如此直接地陳述某種帶有個人情緒的事實,這話出口,連她自己都微微怔了一下。
那份一直以來被冰封的、對於他人舍身相護的觸動,在此刻清晰地浮現出來。
前世為統帥的她,隻有她救人的份,而不是彆人救她。
蕭南瑾看著她固執的側影,心中那抹因宋承羽重傷而起的沉重之外,又添了一絲複雜的心疼與……一絲難以言喻的嫉妒。
但也因為他了解她的強大,也正因為了解,才更明白她此刻承受著怎樣的心理重量。
他正欲再勸,目光卻驟然被走廊儘頭出現的身影吸引。
不止是他,走廊裡尚未完全散去的人都注意到了。
一道纖細卻挺拔的身影,正帶著顯而易見的急切,幾乎是跑著朝這邊趕來。
她穿著一身筆挺的、熨帖的東國陸軍軍官常服,肩膀上,兩杠四星的大校軍銜在走廊燈光下折射出沉穩的光芒。
她的年紀看起來約莫三十多歲,歲月在她臉上留下了些許痕跡,卻難掩其清麗秀雅的底子,尤其那一雙眼睛,清澈而明亮,此刻盛滿了濃得化不開的擔憂與焦灼。
當她的目光越過眾人,最終牢牢鎖定在寒月沁身上時,她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那雙與寒月沁幾乎如出一轍的、清冷中透著堅韌的眸子,在接觸到寒月沁麵容的瞬間,瞳孔劇烈地收縮了一下,
隨即,仿佛巨大的情感洪流衝垮了堤壩,擔憂、難以置信、狂喜、以及深埋已久的痛苦,種種情緒在她眼中激烈地交織、翻湧,最終化為一層迅速積聚的水光。
寒月沁也在那一刻,仿佛心有所感,抬起了頭。
四目相對。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寒月沁望著那雙寫滿了故事與情感、與自己鏡像般相似的眼睛,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鬆開,帶來一陣陌生而劇烈的悸動。
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無法言喻的熟悉感與共鳴,在她冰冷的心湖深處掀起了滔天巨浪。
看著對方那因極度擔憂而微微顫抖的唇,那與自己至少有六七分相似的麵部輪廓,模糊卻又無比清晰的答案,在她腦海中瘋狂叫囂,呼之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