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黃的天空驀然出現巨大的裂紋,透出晨陽初上的霞光。海水向四麵分開,輕舟化為陸地,向外一層層延展。
很快,重新出現奕劍門的模樣。
太虛子一個趔趄,從半空墜落,“嘭”的一聲形象全無,卻毫不在意的咳嗽兩聲,撣撣灰塵,立在庭院裡。
“道法自然,不外如是……”
清泉若有所悟,喃喃念道。
噗——
玄苦一口鮮血噴出,整個人麵目慘白,眉頭灰暗,像是蒼老了許多。
他的無相天破了,心境蒙上死灰,佛台崩塌,修行之路也已斷絕。
張小一問道“玄苦,你還要戰嗎?”
白瑤在院落拱門處露出身影,手裡持著紫金缽,眼神疑問的望向張鳴。
張鳴微微搖頭,示意不必動手。
眾人齊齊看向站在門口的老和尚,他還要戰嗎,他戰得贏太虛子嗎?
要知道太虛子道長一直防守,可是直到現在,都沒有出手呢。
玄苦雙目無神的抬起頭,目光沒有焦點,過了許久,才合十說道“阿彌陀佛,貧僧敗了,多謝施主留情。”
說完這句話,他身上的氣息一點點潰散,像是陽神境的修為在蒸發。
片刻之後,他的身上就再也沒有了任何壓迫感,宛如一個普通的老人。
垂垂老矣,向暮而生。
張小一作揖說道“朝聞道,夕死可矣。老和尚,請便吧!”
他竟然打算放其走。
清泉當即叫道“師父!他……他可是我們的敵人,剛才殺過你!”
孫不二也恭敬的勸道“太虛子道長,這人是小寒山寺的強者,若是留下,必然後患無窮,必須斬草除根啊!”
張鳴操控張小一擺擺手,歎息道“他已經死了,由他去吧。”
眾人見狀,不再言語。
玄苦躬身行禮,道一聲謝,轉過身,越過奕劍門的門檻,緩緩離去。
“佛說,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
他的背後,留下最後一聲佛號。
……
靜心禪院,內院。
慧輪禪師坐禪片刻,隻覺得心神難寧,不由走出房門,來到庭院。
“師叔祖,您……您回來了!”
虛竹突然在外院叫喊道。
慧輪心裡一動,連忙走向外麵的院子,隻見玄苦師叔一身遲暮之意,步履蹣跚的踏進院門,眼裡似乎有解脫。
“師叔,奕劍門……”
慧輪禪師下意識的恭敬問道。
可是,玄苦緩緩抬頭,目色滄桑,那身上的蒼涼震住了他的心神。
“慧輪師侄,貧僧……敗了。”
玄苦吃力的說道,像是用儘了身上的最後一絲力氣,腳步踉蹌。
慧輪連忙攙扶住他的手掌,卻覺得觸手一片冰涼,不由落眼看向他的手臂,隻見一絲絲裂紋出現在師叔的體表。
“玄苦師叔!您這是……”
他隻覺得天塌了一樣難受。
玄苦露出微笑,拍一拍他的手掌,像是在安慰說道“師侄,朝聞道,夕死可矣。若是不可為,就……收手吧。”
說著,他再沒了力氣,眼睛緩緩閉合,隻剩嘴唇還在費力的翕動。
慧輪凶狠的目光裡浮現淚花,湊過去問道“師叔,您說什麼?”
那手指在自己的掌麵輕觸,彌留的嘴唇裡依稀在呢喃“佛本……是道。”
可是,慧輪終究是沒有聽清楚。
玄苦的身體,在他的懷裡片片碎裂,眨眼如瓷器一樣崩毀成粉末。
慧輪一下子抱空,舉起雙手,淚水滴落粉塵裡,悲憤的喝道“靈樞觀!清徽!本座若不殺你……誓不成正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