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士有念,黑暗成淵。
若是一念沉淪至虛無黑暗之中,則修士所見的一切都會在頃刻之間成為真實,這種真實,足以吞沒所有。
這不是幻象,而是比真我極道的轉換虛實之術更為高階的,蓋世手筆。
吳界自認為是個心狠手辣膽大包天的主兒。
死在他手中的四國聯盟的修士大軍,和大夏海域內的無數妖族,加起來已然不下百萬之數。
自己可謂是殺人如麻毫無人性,手段殘忍善惡不分。
按常理而言,這樣的人,絕不會被區區腐屍所震撼。而此刻的他,卻驚懼交加,渾身仙力都凝固在經脈之中,無法運轉分毫。
他的腦海中一片空白,好似被終極的黑暗吞噬,心中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身體更是動彈不得。
自己整個人都被一種無形的大恐怖籠罩,呆立在原地,宛如一尊失去靈魂的雕塑。
瀟湘華彩背對虛空,敏銳地察覺到吳界的神情變化,便知他亦目睹了那駭人的一幕。
她當機立斷,運轉起浩蕩仙力,頭也不回地拍出一掌。
一掌拍出轟隆巨響,天地為之劇烈顫栗,仿佛世界末日降臨,所有破裂的空間皆被璀璨的光芒所淹沒,試圖遮蔽那來自虛無的恐怖。
但即便如此,吳界的目光仍穿透了那些光芒。
甚至可以說,是那虛無之中的終極黑暗吸引了自己的目光,讓他不得不看!
他看到無數目光如星的腐爛人影在虛無中上下翻飛,如同被卷入狂風暴雨中的落葉,連哀嚎都被黑暗淹沒,無助而絕望。
無窮的仙道符文從無數腐屍的七竅之中四散而出,虛無之中,很突然的向下凹陷出一條巨大的,吞噬一切光芒的裂縫!
裂縫如同一道被詛咒的巨口,在黑暗中不斷翕動,有一個不可名狀的存在,在蘇醒,在蠕動。
腥紅的霧氣從縫隙間滲出,伴隨著沙啞的低語和刺耳的摩擦聲,是無數古老的亡魂在啃噬乾枯的星辰。
裂縫的輪廓不規則的向外擴張,仿佛活的血管在皮膚下扭曲,每一寸都在滲出粘稠的黑暗,緩緩向至尊墓蔓延。
任何看到它的生物都會感到靈魂被凍結,邪惡在它麵前如同孩童的惡作劇,恐怖在它身邊不過是螢火蟲的光亮。
吳界連雙目都閉不上了,隻能被動的凝視著那道裂縫。
覺得虛無大裂縫之中的“它”,是深淵的胚胎,是混沌的具象,是超越認知的終極恐怖。
它的存在本身便抹殺了所有恐懼的尺度,比絕望更絕望,比死亡更死亡。
終極的黑暗開始從裂縫中向外沸騰,要將整個宇宙拖入沉淪的永夜。
七絕至尊的長眠之所在它的陰影下,不過是一具等待被啃食的骸骨。
“不要看!”瀟湘華彩厲聲喝道,聲音中帶著一絲焦急,再度出掌。
哧的一聲,無窮真我仙道的符文爆發耀眼光芒,在至尊墓的天地間幻化出一顆顆旋轉的星辰,猶如星河再現,璀璨奪目。
那星辰緩緩轉動,仿佛蘊含著無儘的奧秘,徹底遮蔽了吳界的視線。須臾之間,吳界回過神來,眼神中重新燃起狠辣與殺機。
他猛地提刀,殺機四溢,如同一頭被激怒的野獸,威懾住所有意圖趁機對他下手之人。
在瀟湘華彩那絢麗奪目的仙力操控下,空間的裂縫迅速愈合,片刻間便恢複如初。她微微喘息,體內仙力消耗巨大,然而她依舊開口說道。
“即便是至尊墓的空間壁壘,也難以抵擋仙君之力的衝擊,你若再多凝視它片刻,便會迷失於虛無,淪為它們中的一員。”
吳界收回封魔刀,深深呼吸了兩次,努力平複下內心翻湧的心緒,才回應道:“多謝了。”
瀟湘華彩輕甩衣袖,臉上浮現出一種彆樣的神情:“現在,你還想殺我嗎?”
“救命之恩,吳某不多言謝。幫你前往天宮三十六殿,是我對你的報答。”吳界的聲音中聽不出喜怒,接著又問道:“剛剛那是什麼?”
自從瀟湘華彩提醒他不要凝視,他便猜測她或許知曉一些隱秘,至少她應該也曾在虛無中目睹過“它”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