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界的仙軀之中,元神與血肉早已交融如一,經無道仙力千錘百煉,渾身上下無漏無垢,仙神之氣如實質般充斥全身,萬分堅韌。
這般低階仙君也難以撼動的強悍體魄,此刻卻在死路上方那山之眼的凝視下,迸發出刺骨的痛楚。
山之眼瞳孔深處流轉的光芒,擁有一種能蝕穿神魂,顛覆真幻的詭異手段,其威能之怖,直令天地顫栗。
至尊墓中的這隻山之眼,自亙古至今,不知吞噬了多少冠絕一時的天驕人傑,將他們化作泥塵,生生世世鎮壓於無名山巒之下。
此刻,那突如其來的襲擊如無形巨手般撕碎了現實與虛幻的界限,將他猛然拋入一片混沌無序的黑暗地獄。
這裡沒有規則,沒有生死,唯有無數扭曲的麵孔在虛空中漂浮、蠕動。
每一張麵孔都仿佛是一張深淵之口,散發著令人窒息的詭異氣息。
吳界的目光已經不知道看過了多少張不同的臉,此時停在他麵前的,是一張五官錯位、眼珠凸出的猙獰臉龐。
這張臉貼近自己麵容的刹那,他的神智便如被投入沸水的冰塊,開始崩解出細小的裂縫。
第二張麵孔上的皮膚潰爛如腐肉,嘴角卻詭異地咧開大笑,好似在嘲笑他的掙紮。
這張臉貼上來的時候,吳界的意識已如風中蛛絲,被這笑聲割裂成更零碎的片段。
第三張、第四張……麵孔源源不斷地湧現,有的哭嚎著伸出腐爛的手爪,有的默然流淚卻長出尖銳獠牙。
每一張麵孔都是一把利刃,刺入他的識海,將他的理性一點點剜割。
不消片刻,他已數不清自己注視了多少張麵孔。
那些麵孔開始與自己重疊、交融,他隱約能感覺到自己的麵容好似也開始了扭曲變態,他快要被那些無數麵容同化了。
詭異,覆蓋了整個虛空。
吳界雙目瞳孔流淌著猩紅黏液,嘴唇開合間發出無數雜亂的聲音——哭喊、咒罵、癲笑、呢喃……
這是無數張臉,在一具身體裡同時發出不同情緒的聲音,聽起來駭人極了。
吳界的意識在這聲浪中如脆弱的紙船,被衝刷得七零八落。
他試圖掙紮,卻發現自己的思維正被麵孔中的每一道紋路、每一滴黏液吞噬,化為混沌的一部分。
就在這意識即將徹底消散的關頭,連他眉心間那曾如星辰般璀璨的太初神樹也黯淡無光,枝葉蜷縮如垂死之蝶。
恍惚間,空中赤色鎖鏈如地獄火蟒衝破七彩仙光的防禦,每一環符文都迸發出撕裂時空的暴戾氣息,灼穿他的肩胛、胸肋、脊骨!
萬刃剜心的劇痛透體而過,吳界卻沒有半點反應,他雙目瞳孔已經失去了色彩,開始變得灰敗,沒了半點神色。
他的身體被吊在虛空,血肉被鎖鏈強行灼開,骨骼哀鳴如風中殘燭。
他渾身染血,頭顱垂下,懸於山之眼與大地之間,宛如一尊被命運鎖住的罪徒,腦海中最後一絲清明也被混沌吞噬。
此刻,他不再是吳界,而是成為了無數麵孔中的一張,在永恒的混亂中嘶吼、沉淪……
他的仙力護罩在鎖鏈侵蝕下瘋狂湧動,卻如雪遇沸油般潰散。
赤色鎖鏈深入體內,竟與經脈糾纏,將澎湃的仙力強行抽離、扭曲,轉而化為一種詭異的石化之力。
此刻,至尊墓外的何思殺目光忽地一凝,眼角掠過一道極其微弱的幽芒。
他能清晰感知到,自己那小徒弟的魂燈之火正以駭人的速度急劇衰頹。
這絕非吉兆!
何思殺麵無表情的凝望著前方那片雷海翻湧紫電狂舞的劫域,心中驚濤暗湧。
作為道君九重天震懾一方的巨擘,他早已將“不動如山”的修為淬煉至骨髓,縱使天塌地陷,麵上亦無半分波瀾。
此刻,縱使萬千目光窺探,也無人能洞穿這位殺戮道君心底的殺念與算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