瀟湘華彩的記憶如潮水般湧入吳界的腦海,每一幀畫麵都帶著強烈的情感,衝擊著他的意識。
六千八百多年前,瀟湘華彩降生在一個春意盎然的時節。她的出世伴隨著天地異象,一股突如其來的颶風席卷而過,滿山的春色頃刻凋零。
這風沒有停歇,而是將整個真我極道四極天鋪成了華麗的彩色。
故而,她才得名“華彩”。
瀟湘知虛看著異象,心頭升起一種怪異感,推算天機之時,卻一片混沌,什麼也算不出來。
他沉浸在女兒降生的喜悅中,也沒有太過在意,認為這是吉兆。
然而,那股莫名的不安始終縈繞在他的心頭,仿佛命運的齒輪已經開始轉動,一場無法避免的悲劇正在悄然降臨。
後來,瀟湘知虛親自指導自家兒女修行。瀟湘兄妹進步神速,直到瀟湘華彩踏過元劫之時,瀟湘知虛在劫中窺見一絲引而不發的劫氣。
那劫氣如同一條沉睡的毒蛇,隨時可能蘇醒,吞噬一切。
於是他請來占卜一道大宗師雲爻道君,為女兒卜上一卦。卦象顯示,瀟湘華彩雖天姿出眾,但身負夙世因緣之劫。
此劫凶險異常,應劫雙方,誰的修為越高,隕落的幾率就越大。若要渡過此劫,最好是在天仙境界之下,才能把風險控製到最低。
可彼時至尊墓就快開啟了,瀟湘知虛為了讓自家兒女全力備戰,便創出元神分身之術。
他在雲爻道君的推演下,算到另外一個應劫之人會誕生在大夏世界,便令戲三川作為護道人,攜瀟湘華彩的一具元神分身,去那方小世界中應劫。
為了瞞天過海,戲三川與那位什麼都不知道的仙君,在一千年前來了一場生死鬥。戰鬥的餘波撕裂了天地,打斷了成仙路,也舍棄了戲三川的肉身。
他成功避過所有意外,來到了大夏世界。
其實這個方法的紕漏很多,可彼時的吳界還未降生,瀟湘華彩的分身也被雲爻道君的法寶封印。
但沒關係,一千年的時間,足夠抹平許多痕跡了。
直到吳界出生,封印分身的法寶有異動之時,戲三川才按照雲爻道君的仙法,折損了絕大部分修為,以瀟湘華彩的元神之氣為引,施展逆天的命格更換之術。
原本屬於瀟湘華彩的死劫,被戲三川替換到一個幼女的身上,而那個人,就是顏小心。
所以吳界和顏小心在第一次見麵的時候,彼此都會一見鐘情,他們是彼此命中的劫,唯有一方死去,才會結束。
若是提前殺掉吳界,二人沒有因緣糾葛,此劫便不會結束,或許日後還會有其他應劫之人,降生到不同的世界。
命運的絲線在空中交織,編織出一張巨大的網,將每一個人的命運都緊緊束縛。
瀟湘華彩的命運,吳界的命運,顏小心的命運,都在這張網中糾纏不清。
他們的相遇,他們的相知,他們的相愛,都是一場無法避免的悲劇。
時至今日,瀟湘華彩已經分不清這是命運的安排,還是父親的謀劃,總之,一切都按照預想的那樣,成了一場注定要發生的劫難,一場注定要結束的輪回。
當年那天的東海,浪濤聲很輕,像誰在哭。
靜安郡主的劍鋒指在顏小心麵前時,瀟湘華彩冒著被天道發現的危險,讓戲三川封住整個海島,讓所有人都沒察覺這段遺失在歲月裡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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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一切的白衣女子站在漫天烽火與桃花裡,發間簪著的碧玉簪映著月光,恍若一滴未落的淚。
“謝謝。”她對瀟湘華彩說。
“我這般算計你們……”瀟湘聲音發顫,“你為何還要謝我?”
顏小心笑了,笑容像拂柳山莊的桃花,開得淒豔又溫柔。她抬手撫過鬢邊碎發,指腹沾著的不是淚,是東海的風。
“我真的很感謝……”她輕聲說,“你可以給我一段這樣純粹的感情。”
她頓了頓,目光穿過瀟湘華彩的肩頭,望向東海以東的夜色,“他...在那個方向嗎?”
瀟湘華彩伸手指向海天相接處。那裡沒有光,隻有永夜般的黑。
“他在埋骨之地。”她說,“可是有話要我帶給他?”
顏小心順著她的手指望去。夜色四合,海麵茫茫,桃花被風吹得打轉,卻不見他的身影。
她想起竹樓裡的定親書,想起不久前他折的桃花枝,想起他說“等我回來娶你”時,眼睛裡盛著的整片東海。
顏小心輕聲說“我的竹樓枕頭下,有一紙定親書和結發。”
她笑了笑,眼角有淚光閃動,“他不會信你的話,除非有這個。”
瀟湘華彩點頭,問:“可還有未了之事?”
顏小心望著遠方,海風卷起她的白衣,像一片飄搖的雲。她想起他說“我會種一片桃花林給你”,想起他說“每天都能看見桃花開”,想起他說“等我回來娶你”。
“還是沒能等到你回來娶我呢......”她輕聲說,聲音像落在桃花瓣上的雨,“不過也沒關係了。”她抬手抹掉眼角的淚,笑著說,“你會幫我種一片桃花林的,對嗎?”
瀟湘華彩的喉嚨發緊。她看見顏小心的瞳孔在慢慢擴散,卻依然亮得像星星。
“可是桃花一年才開一度,”顏小心的聲音越來越輕,“沒辦法每天都陪著你。”
她抬手時,震斷了自己的心脈,再伸手,想要抓住什麼。
“我會變成一縷風,如果有風吹過,撩動你的頭發,就是我來看你了。”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瀟湘華彩的臉上。那眼神裡沒有怨恨,隻有溫柔,像東海的月光。
“都告訴他。”她說,“我的死是我自己的選擇,與他,與你,都無關。”
瀟湘華彩想上前,想抓住她的手,可她邁了一步,就停住了。她知道,顏小心已經決定了。
顏小心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臉,笑著說:"彆哭,哭了......就不好看了哦......"
她的聲音像一片羽毛,落在海風裡。她的身體慢慢倒下去,像一片桃花瓣,落在拂柳山莊的地上。
瀟湘華彩站在那裡,看著她的屍體。海風卷起她的白衣,卷起地上的桃花瓣,卷起她的淚。
她想起顏小心的笑,想起她說"謝謝",想起她說"我會變成一縷風"。
她蹲下來,伸手撫過顏小心的臉。那張臉還是那麼溫柔,像拂柳山莊的桃花。
“他會種桃花林的,”她輕聲說,“每天都能看見桃花開,每天都有風去看他。”
海風突然吹過,撩動她的頭發。她抬頭,看見天上的月亮,像顏小心的碧玉簪。
她落下一滴眼淚。
那天的東海浪濤聲很輕,像誰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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