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財神穀又舉辦了一場拍賣會。
殺戮仙道中的大師姐帶著三師妹前來參加,除了拍下一些鑄造陣法的材料之外,兩女還買了許多其他的東西。
大師姐最近心情很不好,沒嚷嚷過叫著師弟師妹們開個賭局。往日裡總是洋溢著笑容的臉上,最近布滿了陰霾。
向來對酒不感興趣的淚潸潸,在路過一家客棧的時候,忽然想到了什麼,又花了不少仙玉,買下幾壇佳釀。
她的手指輕輕撫過酒壇上的花紋,仿佛在觸摸著往昔的回憶。
狄秋霜看在眼裡,心中微歎,師門中的所有人都在刻意回避那個名字,但那個身影卻總是在不經意間浮現在眼前。
老六花葉默是個喜歡花的,經常去那片桃林裡逛。
他會蹲在桃樹下,輕輕撫摸著掉落的花瓣,喃喃自語:“小師弟,你最喜歡的桃花又開了。”
一向沉默寡言的老四玄屠和老十二殺己未,有時候會在那座衣冠塚前佇立好久,什麼話都不說。
他們默默地站在那裡,仿佛在和小師弟對話。
風兒吹過,衣冠塚上的青草輕輕搖曳,仿佛在回應他們的思念。
那個被小師弟帶來殺道仙門的老漢被帶走了,本就人煙稀少的山頭更冷清了,像是沒了魂兒。
隻是偶爾有風吹過他們的居所,總是帶著桃花香。風裡,好像有人在笑,是小師弟的笑。
可風一吹,什麼都散了,隻剩下桃花香。
財神穀外,幾名散修圍坐在一起,閒聊的聲音在風中飄蕩。
“嘿,你聽說了嗎?”其中一個滿臉絡腮胡的漢子壓低聲音,“咱們蒼茫西部的頂級天才,殺戮仙道的吳止水,死在至尊墓裡了!”
這話剛出口,原本正緩步走過的狄秋霜猛地頓住腳步,纖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說起這吳止水啊,也是個奇人。”另一個瘦高個散修接過話茬,臉上帶著幾分感慨,“靜觀生滅和造化元無聯手打穿界域壁壘,親上血魔天,據說都是為了他。”
“聽五行仙道的阿土說啊,此人有蓋世之勇,連靜觀生滅的分身都不是他的對手。”絡腮胡漢子摸著下巴補充道。
“說那些有球用?”坐在一旁的老者嗤笑一聲,“就因為他死了這事兒,七情六欲十三道聯盟的七情道君和喜道仙君撫掌大笑,連帶著免了麾下所有勢力五十年的朝貢呢!”
“真的假的啊?”瘦高個瞪大了眼睛,“那群吸血鬼能這麼舍得?”
“這還有假啊?”老者神秘兮兮地湊近,“問刀盛會中吳止水不是斬了六欲真人嗎?在這之前啊,喜仙君的私生子邱震也被他斬了,更有傳言啊……”
老者的聲音越來越低,仿佛怕被誰聽見:“這倆倒黴催的就是七情道君和喜道仙君的兒子,所以才下了這麼大力度的通緝令!”
“啊?不會吧?”瘦高個倒吸一口涼氣。
“怎麼不會?”老者得意地笑了笑,“那通緝令現在改了,說誰有吳止水的屍骨,他們願用十件頂級天仙法寶來換呢!”
狄秋霜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雙手緊緊攥成拳頭。寬大袖袍砰的一聲炸開,露出一雙肌肉分明,極具力量與美感的雙臂。
雙臂之上各有一個刻滿符文的銅箍,那些符文在她憤怒的情緒下亮的刺眼。
那幾個散修的聲音戛然而止,狄秋霜看都沒看,一拳打出,仙潮澎湃,轟的一聲,抹殺了剛剛那幾個相談甚歡的散修。
淚潸潸站在一旁,看著大師姐滿眼殺機的樣子,心中既震驚又擔憂。
“叫人,叫人!”狄秋霜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一樣,“老娘今天就是崩了困獸符,也要掀了七情六欲十三道!”
大道爭鋒,強者為尊,一條仙道隻能誕生一位道君。
狄秋霜處在仙君圓滿不知多少歲月了,隻待何思殺步入真祖,她便會一舉踏入道君境界。
這些歲月之中積攢下來的力量迫使著狄秋霜踏足道君與何思殺爭鋒,無奈之下,她隻能依靠雙臂上的困獸符來扼製。
一旦她解開困獸符釋放這股力量,她的戰力之高,無法想象。
而此刻,吳界化為血霧融入暗金珠子的瞬間,他身上所有看不見的因果線都被扯斷了。
不知過了多久,他忽地有了意識,可不知道自己此刻是進入了死後世界,還是身在夢中。
四周,是一片混沌的五光十色霧靄,那些霧氣像有生命般緩緩流動,遠處零零散散的白色光點,如同夏夜裡的螢火蟲,在迷離中閃爍著微弱卻堅定的光芒。
在這裡,吳界隻剩下了無形的魂魄存在。他像一片被風吹散的落葉,於無邊霧靄之中緩緩向前飄動。
每飄動一下,他的意識就消散一分,仿佛正被這無儘的虛無慢慢吞噬。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存在正在變得稀薄,就像一滴墨水滴入清水,漸漸擴散,直至消失無蹤。
一種深入骨髓的寒冷從四麵八方襲來,比幼年流亡時在荒野中遭遇的寒風還要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