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殺道仙門修煉的那些日子裡,吳界曾聽四師兄玄屠提起過蒼茫東域。這是一片被風沙與血火淬煉出的土地,是玄屠的故鄉,也是傳說中蠻神和鬥神的棲息之地。
在這裡,仙道門派寥寥無幾。更多的,是一個個以血緣為紐帶,以圖騰為信條的同姓部落。他們聚族而居,倚仗血脈相連的鐵血羈絆,凝聚出一股股令人膽寒的勢力。
在這裡,弱肉強食是唯一的法則,拳頭與鮮血才是話語權的象征。
唯有在生死搏殺中淬煉出的凝聚力,才能讓一個部落在狂風怒號的東域大地上屹立不倒,外人若敢侵犯,必將麵對如狼似虎的集體反撲。
蒼茫東域的修行方式,粗獷而野性,與其他大域那般溫文爾雅,講究頓悟的仙道之路截然不同。
這裡沒有靜坐參禪的清修,沒有吟詩論道的雅集。他們不屑於對虛無縹緲的“道”進行精微的思辨,也不醉心於元神與仙力那縹緲的升華。
他們信奉的是最原始最直接的力量,肉身!一拳開天穹,一腳踏九幽,這才是東域男兒的至高追求。
這種對肉體的極致錘煉,不僅是為了力量,更是為了規避那道束縛萬古的鐵律,每道僅能容納一位道君。
故而東域的修士們,幾乎清一色都是體修,他們是行走的殺器,是血肉鑄就的堡壘。
玄屠那種能夠徒手生撕同境界修士,筋骨齊鳴如龍吟虎嘯的強大煉體之術,正是源自這片蒼茫大地最古老最彪悍的傳承,每一招每一式,都帶著野性的咆哮。
這種近乎自虐的修煉方式,需要以珍稀妖獸的沸騰精血來反複衝刷、洗禮肉身,每一次洗練都如同在刀山火海中走一遭,痛徹骨髓,但也因此能激發出潛藏於血脈深處的凶悍之力。
因此,修煉的成本極高,代價巨大。為了滿足這無底洞般的需求,每個部落都將狩獵妖獸視為頭等大事。
他們組成彪悍的獵殺小隊,在蠻荒之地遊弋,憑借對地形的熟悉和對野性的理解,設伏、圍剿、捕殺。
那些修煉有成的妖獸,大多被活捉回來,成為部落裡珍貴的“血庫”與磨刀石。
正因如此,蒼茫東域的蠻荒之地與北域的妖庭之間,早已結下了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
雙方是宿命的對手,一旦在荒野中狹路相逢,無需言語,無需試探,唯有戰!戰!戰!
拳腳撕裂長空,怒吼與咆哮響徹雲霄,每一次碰撞都是你死我活的廝殺,場麵慘烈到令人窒息。
東域的空氣中永遠彌漫著濃烈的血腥與鐵鏽味,因為這片土地本身,就是用無數戰士的骸骨與妖獸的鮮血澆灌而成。
夜色四合,明月高懸,四道身影在蒼穹之下亡命狂奔,踏碎星辰殘影,撕裂夜風呼嘯。
他們肩扛一條長達百裡,昏迷不振的赤色蛟龍幼崽,身形顛簸卻依舊疾馳如電,宛如四道撕裂黑暗的雷霆,狂野而決絕。
這三男一女皆身披獸皮,獵獵作響,臉上血汙斑駁,汗水與塵土混雜,裸露的肌肉如古銅鑄就,筋骨虯結。
每一步踏下,天空都為之震顫,散發著驚人的力量感。
四人修為相近,除卻那女子蒼南喬為天仙六轉外,其餘三人,蒼烈、蒼青、蒼吼,皆是天仙七轉的強者。
即便肩負百裡巨龍,他們的速度仍如流星掠空,遠超同境修士,可身後那股滔天怒意,卻如影隨形,步步緊逼。
身後,陣陣龍吟撕裂雲霄,如萬雷齊鳴,震得虛空都在顫抖。
一頭成年赤鱗蛟龍破雲而出,雙目赤紅如焚,鱗甲翻湧如熔岩流淌,龐大的身軀橫貫天際,卷起滔天赤焰妖氣,以近乎瞬移的速度緊追不舍。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扛著龍頭的蒼烈猛然嘶吼,聲音沙啞,“把赤蛟幼龍扔了!否則那頭老蛟不會停歇,一旦被追上……我們全都會被撕成碎片!”
“扔了幼龍,它就會罷休嗎?”扛著龍尾的蒼南喬喘息著回應,聲音微顫,卻仍透著一絲冷靜。
她秀發淩亂,汗水浸濕額角。
其餘三人雖未言語,但腳步卻驟然加快,幾乎踏出殘影,每一步都像是在與死神賽跑。
四人身後,一片赤紅妖氣如海嘯般席卷而來,遮天蔽日,所過之處草木儘焚,山石化灰。
妖霧翻騰中,兩顆宛如滿月般巨大的赤瞳在濃霧中緩緩浮現,冰冷、暴虐、充滿毀滅意誌,死死鎖定著四人。
赤鱗蛟龍的咆哮近在咫尺,龍息如火浪撲麵,灼燒著他們的後背!
這三男一女,來自東域邊疆的蒼牙部落,是年輕一代中的俊傑,蒼烈、蒼青、蒼吼、蒼南喬。
本是結伴采藥,卻意外發現一頭剛破殼而出的赤鱗幼龍,趁母蛟未歸,果斷出手將其擊暈,扛起便逃。
誰知母蛟感知血脈,怒衝九霄,一路追殺至此,誓要將竊賊碎屍萬段!
“再撐一下……”蒼南喬咬牙低語,秀眉緊蹙,聲音幾近呢喃,“部落的強者……應該已經察覺到這裡的動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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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氣息紊亂,臉色蒼白,修為最低的她已接近極限,腳步微微發顫,卻仍死死扛住龍尾,跟上他們的腳步。
蒼青與蒼吼對視一眼,眼中皆閃過一絲絕望。蒼烈更是心如刀割,悔恨如毒蛇啃噬心頭,若非他貪念作祟,執意帶走幼龍,怎會將同生共死的兄弟姐妹拖入這等絕境?
就在此刻,那本應將他們徹底吞噬的赤色妖霧,竟在半空中驟然凝滯!
那頭正欲撲殺而下的赤鱗蛟龍,龐大的身軀猛然一頓,赤瞳中第一次浮現出驚懼之色。
它死死盯著百裡之外的虛空,仿佛看到了某種不可名狀的存在。
那裡,一道身影靜靜佇立。
黑袍如夜,無風自動,兜帽深垂,遮去麵容,唯有幾縷雪白長發自肩頭垂落,在月光下泛著冷銀般的光澤,宛如霜雪凝成的劍鋒。
他不知何時出現,仿佛自虛空中踏出,又似一直存在於那片月光之中。吳界漫無目的飄行半日,不知該去哪裡,感知到此處的波動,瞬息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