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臨街的小宅。
如今又多了一位住客。
不過稍微寬敞點的房間沒了。
起初陸天明是想讓袁巧巧跟李寒雪住在一起。
把她原來那間房騰出來給幽影住。
但是幽影說不用折騰。
他住二樓西邊最小的那間堆雜物的房間就好。
陸天明本來是無論如何都不答應的。
不談這次在華家莊園。
兩人並肩作戰的情義。
就算是一個陌生人來到,也沒有住雜物房的道理,當然,唐逸除外。
但幽影說自己不喜歡被打擾,就喜歡清淨,房間小點無所謂。
在他的一再堅持下,陸天明也隻好順從了對方。
其實陸天明心中明白。
幽影這樣的性格的人,指定是不願意太過麻煩彆人。
剛把幽影安頓好。
昨個損兵折將無功而返的廉為民便率先發難。
他沒有利用自己的權勢在廟堂掀起什麼風浪,而是用江湖人的嘴,往幽影身上潑了一大瓢臟水。
一封不知出自哪個幫派,出自哪個人手筆的追殺令,突然間就在京城傳開來。
陸天明去街上給幽影準備日常生活用品的時候。
便聽聞老百姓們在談論。
說是廉為民廉宰相有一個叫方正的學生欺師滅祖,離經叛道。
因為遠在楚西的唐王爺拋出橄欖枝。
這個叫方正的學生選擇了背叛。
差點在昨天晚上,替唐無憂刺殺他的老師廉為民。
好在是沒有成功。
堂堂一國宰相,遭遇這樣的事情簡直是楚國之辱。
於是江湖上各大門派決定聯手,追殺方正。
聽到這樣的傳言時。
陸天明絲毫沒有覺得憤怒。
他隻覺著可笑和無奈。
可笑的是這樣漏洞百出的謠言,老百姓們居然信以為真,談及的時候頭頭是道,仿佛他們真的看見了幽影刺殺廉為民的畫麵。
無奈的是這種最經不起推敲的謠言,因為過於離譜,恰恰也是老百姓們最喜歡聽的一種。
老百姓哪裡懂什麼廟堂之爭,他們甚至連方正是誰都搞不清楚。
但人性本就是喜歡看熱鬨鬨不嫌事大。
所以陸天明知道,這個謠言,隻怕很快會在整個楚國傳開來。
眾口鑠金,到時候幽影這個受害者,恐怕會搖身一變,成為萬人唾罵的背叛者。
於是他連東西都不買了。
急急忙忙回到福臨街的小宅。
將在街上的聽聞說給了幽影聽。
幽影的表情很平靜。
仿佛人們口中的方正,隻是一個跟他同名同姓的人而已。
“正哥,若是不做點什麼的話,以後你在江湖上,隻怕是沒法混了。”陸天明不無擔憂道。
幽影搖了搖頭:“我不喜歡江湖,也不喜歡廟堂,這間小屋,就挺好。”
“難道就這麼放任廉為民那老畜生血口噴人?”陸天明義憤填膺道。
不等幽影說話。
他繼續道:“當年他對你母親做的事情,天怒人怨,你若是把事實說出去,這畜生恐怕連宰相的位置都坐不穩了,咱們應該做出相應的回擊。”
幽影沉默。
提到當年的事情,他那雙可怖的下三白眼,總是會不受控製的顫動。
但他表現出來的情緒一如既往的穩定。
思索良久後。
幽影一臉認真道:“在我心裡,母親一直是我最尊重的人,我不想她成為廟堂爭鬥的工具,也就是說,我不會讓母親的死,成為公之於眾後,人們閒聊的談資。”
見陸天明麵露不解。
幽影解釋道:“我母親的那種死法,很慘,慘到彆人聽說了以後,一定會為之悲哀。但是這種悲哀,並不是出於真正的可憐和關心。
也許一天,也許一年過後,人們再聊起此事,他們甚至記不清被殺和殺人的是誰了,他們隻知道,許多年前的某一天,有一個可憐的女人,以一種極為淒慘的死法,死在了某一個畜生的手裡。”
幽影望向陸天明:“這是關心嗎?這是憤怒嗎?這是共情嗎?不是的,興許隻是他們茶餘飯後找不到話題,為了度過一個無聊的傍晚,提起一件不無聊的往事而已。”
短暫的安靜過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