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在絕對黑暗中沉浮,如同溺水者,冰冷與死寂不斷侵蝕著感知的邊界。
陸堯緊守心神,努力回憶著boss提到的“坐標共鳴”以及自身留下的意識錨點,同時,他將大部分精神力量都用於感知周圍,尋找任何可能與陽凡相關的蛛絲馬跡。
他不知道那個與他配合的“大腦投射”者是如何工作的,隻能感覺到一股冰冷而龐大的意識流包裹著他,像一艘無形的破冰船,在黑暗的維度中艱難地開辟出一條路徑。
這個過程並非平穩航行,而是充滿了顛簸和扭曲,仿佛在穿越一片由純粹惡意構成的亂流。
就在他感覺自己的意識快要被這片黑暗同化、凍結時,前方似乎出現了一絲……不同的“質感”。
那不再是純粹的虛無,而是某種……腐朽、破敗的具象化氣息。
猛地,包裹著他的那股外力似乎達到了某個臨界點,如同穿透了一層粘稠的薄膜!
眼前的景象驟然變幻。
絕對的黑暗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昏黃。
天空是病態的枯黃色,被深淺不一、如同汙漬般的暗紅、灰黑雲層層層包裹,看不到日月星辰,隻有一片壓抑的、永恒黃昏般的光線。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鐵鏽味、塵土味,以及某種有機物腐敗後散發的甜膩惡臭,吸入肺中都帶著一股顆粒感。
他站在了地上——或者說,某種類似土地,但觸感堅硬、布滿砂礫和不明硬物的表麵。
他低頭看去,腳下的大地呈現出一種暗褐色,龜裂的縫隙中,隱約可見埋藏著各種扭曲、鏽蝕的金屬物體。
斷裂的鋼筋、看不出原貌的機械殘骸、半埋的齒輪和管線……仿佛一個巨大的、被遺忘的垃圾填埋場,又像是一片慘烈戰爭的廢墟。
這裡……是黑暗維度?和他想象中純粹的虛無與吞噬完全不同!
陸堯心中驚疑不定,謹慎地移動著“意識體”——在這裡,他依然感覺不到物理意義上的身體,但感知卻異常清晰。
看了眼手腕上的計時器,距離回去還有四個小時,時間充裕。
他環顧四周,視野所及,儘是荒涼與破敗。突然,不遠處一個半埋在土裡的物體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東西……似乎還保留著一點人形的輪廓?不同於周圍其他完全扭曲的金屬塊。
他心中一動,下意識地“走”了過去。附近沒有工具,他隻能從一旁折斷了一根看起來像是某種金屬支架、但已經脆弱不堪的枝條,小心翼翼地扒拉著那物體周圍的泥土和鏽塊。
隨著覆蓋物被清除,那東西的輪廓逐漸清晰——那確實是一個“人形”,但並非人類。
它由暗沉失去光澤的金屬構成,關節處是複雜的機械結構,此刻大多已被鐵鏽卡死。
它的外殼布滿凹痕和撕裂傷,一條手臂不翼而飛,胸腔部位有一個巨大的破洞,露出裡麵糾纏燒毀的線路。
這是一個機器人!
一個殘破到幾乎解體的機器人!
陸堯的心跳漏了一拍。
黑暗維度裡怎麼會存在如此具象化的、科技造物的廢墟?這完全顛覆了他的認知。
就在他全神貫注地觀察這具機器人殘骸,試圖從中找到一些線索時——
“滋……滋滋……哢……”
一陣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電流雜音,突然從那機器人僅剩半個、布滿裂紋的金屬頭顱中傳了出來!
在這死寂、荒蕪、充滿不祥氣息的世界裡,這突如其來的聲音不啻於一聲驚雷!
陸堯渾身一僵,幾乎是本能反應,一直處於戒備狀態的能力瞬間發動!
他腦海中閃過撕裂的意念,對著那發出聲響的機器人殘骸猛地一“揮手”!
嗡——
一道無形的、扭曲空間的波動從他意識體前方迸發,如同透明的利刃,瞬間掠過那機器人殘骸!
“哢嚓……嘩啦——”
本就脆弱不堪的機器人殘骸,在這股力量的衝擊下,瞬間解體,化作一堆更加細碎的金屬碎片,散落在地。
那微弱的“滋滋”聲也戛然而止。
做完這一切,陸堯才猛地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度了。
他緊張地環顧四周,生怕這突如其來的能量波動引來什麼不好的東西。
四周依舊死寂,隻有枯黃天空下嗚咽般的風聲穿過廢墟,卷起陣陣鏽塵。
他看著地上那堆徹底失去任何活性的碎片,心中充滿了疑惑與一絲懊惱。
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黑暗維度中的一個特殊區域?
一個被毀滅的機械文明遺跡?這個機器人剛才想說什麼?它是否……曾經擁有過意識?
還有,陽凡……她會在這種地方嗎?
無數的疑問湧上心頭。他定了定神,決定繼續探索這片詭異的機械廢墟。
或許,在這片死寂的金屬墳場深處,隱藏著關於這個維度,以及陽凡下落的答案。
確認了那機器人殘骸再無任何動靜,也沒有引來其他未知的存在後,陸堯稍稍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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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環顧這片枯黃天空下的鏽蝕廢墟,雖然景象破敗詭異,彌漫著腐朽氣息,但至少目前看來,除了死寂,並沒有顯現出即時的、主動的攻擊性。
“這裡……或許可以作為一個臨時的錨點。”陸堯心中思忖。
boss提到的係統標記他無法完全信任,但這個地方的特征足夠明顯——枯黃天空、鏽蝕大地、機械殘骸——如果他需要憑借自己的力量返回,定位到這裡應該比定位到一片純粹的虛無要容易得多。
他暗暗將此地的空間“感覺”和能量波動特征記在意識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