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冰冷的雨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無情地敲打著鏽蝕的金屬棚頂和泥濘的地麵。
空氣中彌漫著鐵鏽、塵土和雨水混合的濕冷氣息。
一個佩戴著毫無表情的金屬麵具的男子,靜立在一條狹窄巷道的陰影裡,仿佛與周圍的黑暗融為一體。
他剛剛結束了一次“清理”,身上還殘留著一絲未曾散儘的肅殺之氣。
巷口傳來急促而淩亂的腳步聲,夾雜著粗重的喘息和惡毒的咒罵。
“小雜種!看你往哪兒跑!”
“抓住她!媽的,害我們追了這麼久!”
一個瘦小的身影踉蹌著衝進巷道,那是個孩子,衣衫襤褸,渾身濕透,頭發黏在蒼白的臉上,看不清容貌。
她顯然已經精疲力儘,沒跑幾步就被地上的雜物絆倒,重重地摔在泥水裡。
兩個穿著破爛皮甲、麵目猙獰的男人緊隨其後,堵住了巷口,臉上露出殘忍而興奮的笑容。
“跑啊!怎麼不跑了?”其中一個獰笑著,抽出腰間的短刀,一步步逼近。
孩子蜷縮在地上,小小的身體因為恐懼和寒冷劇烈地顫抖著,絕望地看著逼近的寒光。
陰影中的男子冷漠地看著這一幕。末世之中,此類事情每天都在發生,憐憫是奢侈品,也是毒藥。
他轉身,準備離開這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那持刀男人伸手抓向女孩的刹那,男子眼角的餘光瞥見了女孩那因為極度恐懼而睜大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映不出絲毫光彩,隻有一片死寂的灰暗。
……像極了記憶中,另一雙永遠失去光芒的眼睛。
他的腳步猛地頓住。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那個被他深埋在心底、屬於一個小女孩的模糊麵容,在這一刻與地上那個瑟瑟發抖的身影重疊了。
“嘖。”麵具下,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嘖,帶著一絲煩躁和認命。
就在歹徒的手即將觸碰到女孩的瞬間——
“噗嗤!”
一聲極其輕微的、利刃切入肉體的聲音,被嘩啦啦的雨聲掩蓋。
那兩個歹徒的動作猛然僵住,臉上的獰笑凝固,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
他們的喉嚨處,不知何時多了一道細如發絲的紅線,隨即,鮮血如同噴泉般湧出,混合著雨水,染紅了腳下的泥濘。
兩人連一聲慘叫都未能發出,便直挺挺地向後倒去,濺起一片水花。
女孩驚恐地看著眼前突然倒下的壞人,又猛地抬頭,看向巷道陰影中那個不知何時出現、戴著冰冷金屬麵具的身影。
男子沒有看她,隻是用毫無波瀾的聲音,透過麵具傳來,帶著電子合成的失真感:“逃命去吧,那兩個人已經死了。”
說完,他再次轉身,邁步離開,黑色的衣擺在雨水中劃過一道決絕的弧線。
他沿著廢棄的街道前行,雨水順著麵具的邊緣滑落,走了約莫百米,他鬼使神差地回頭瞥了一眼。
那個瘦小的身影,正靜靜地站在他身後不遠處的雨幕中,一言不發,像是一個沒有靈魂的木偶,固執地跟隨著他的腳步。
男子皺了皺眉,沒有理會,繼續前行。他穿過倒塌的廣告牌,繞過燃燒的廢棄車輛殘骸,每一次不經意地回頭,都能看到那個小小的身影,不近不遠,沉默地跟在後麵。
終於,他在一個十字路口停下了腳步,轉過身,在滂沱大雨中凝望著那個孩子。
她依然站在那裡,雨水將她全身澆透,單薄的衣物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瘦骨嶙峋的輪廓。
臟兮兮的小臉凍得發青,嘴唇烏紫,身體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
濕漉漉的頭發緊貼著臉頰,遮住了大半眼睛,但那份在絕境中滋生出的、近乎本能的堅韌,卻透過這狼狽的表象,清晰地傳遞出來。
男子心中那絲因為回憶而被勾起的煩躁,漸漸被一種難以言喻的好奇所取代。他改變了主意,轉身,朝著女孩走去。
看到他迎麵走來,女孩像是受驚的小獸,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身體繃緊。
男子在雨中停下,麵具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弧度,帶著一絲玩味:“你為何跟著我?現在我過來,又為何後退?”
女孩依舊沉默,隻是透過濕漉漉的發絲縫隙,警惕又帶著一絲探究地望著他。
男子等了幾秒,見她沒有回答的意思,便失去了耐心,直起身,作勢欲走。
就在這時,他感覺自己的褲腿被一隻冰冷、濕漉漉且微微顫抖的小手輕輕揪住了。力道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執拗。
他側頭,垂下視線,看著那隻緊緊攥住他褲腳的小手,以及手的主人——那個孩子,正仰著頭,濕發下露出的那雙眼睛,不再是之前的死寂,而是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微弱的祈求。
“……嘩嘩嘩……”
雨越下越大,砸在周圍的金屬廢墟上,發出嘈雜的聲響。
在一家早已廢棄、招牌歪斜、門窗破損的餐飲店門口,勉強能遮擋一些風雨的屋簷下,孩子正捧著一個從男子隨身的、不知從哪裡弄來的壓縮食物袋裡取出的能量餅,大口大口地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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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吃得很快,很急,仿佛餓了很久,被雨水泡得發白的手指緊緊抓著食物,生怕被人搶走。
吃完一個餅,她又拿起一個類似包子的合成食物,最後端起一小杯熱騰騰的男子用便攜加熱器熱的的營養湯,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男子就靠在對麵的牆壁上,雙臂環抱,金屬麵具在昏暗的光線下反射著冰冷的光澤,靜靜地等待著她吃完。
當孩子終於放下杯子,下意識地用袖子擦了擦嘴時,男子開口了,聲音依舊平淡:“說說吧,為什麼跟著我?不會就為了這一頓吃食吧?你爹媽呢?彆想著我送你回家。”
聽到“爹媽”兩個字,孩子吃東西的動作驀地停止,整個身體肉眼可見地僵硬起來,然後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
細微的、壓抑的抽泣聲從她喉嚨裡溢出,混合在雨聲中,顯得格外無助。
男子似乎有些不耐煩,伸出一根手指,隔空輕輕點在了孩子的額頭上,一股微弱的、帶著警告意味的精神波動傳遞過去。
“不許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