銘記,不過隻是自寰宇誕生起便有的法則。
而艾妮卻是在那五個錨點後的模擬所誕生的“心”,當身為法則的她擁有了心靈與情感,便第一次意識到這片承載著寰宇全部記憶的純白房間,本質上卻是一座無比精致的牢籠。
銘記卻被記憶所囚禁,這是何等諷刺的命運?星最初的想法並無錯誤,這片純粹到極致的世界,確實是寰宇施加於銘記之上的限製。
銘記的法則真的很強,強大到就算是寰宇本身也要為其增添一道限製,那便是記憶枷鎖。
假設銘記能如同設計之初那般,在無數次相同的輪回中永遠維持絕對中立的旁觀者身份,那麼或許一切都不會改變,一切仍將沿著既定的軌跡運行。
準確來說,一個“擁有心靈的銘記”本身,就是一個不該存在的偽命題,一個存在於寰宇內的致命異常。
無論是「世界樹」還是「繭」,在誕生之初便不存在所謂的“心靈”或“意誌”,它們不過隻是規則本身,是宇宙運行的一種程序或是邏輯。
而權柄最易產生變數的銘記,更是被在誕生之前便被寰宇意誌提前設置了缺陷。
這份缺陷是法則核心被銘刻的限製,也是一種防止其超越掌控的終極手段。
在這沒有儘頭的終末輪回下,唯有銘記能夠保留每一次輪回中的記憶,如同一個永恒的觀察者在這單調的記憶房間內一次又一次的重複觀看。
可以說銘記所擁有的潛能甚至不存在所謂上限,隻要時間充分那便是無限的權柄,甚至能夠觸及寰宇的一切奧秘。
如果銘記依舊隻是那個冰冷的法則,那麼來到此地的星,所麵對的也隻會是一個絕對理性的機械程序,而絕非眼前這個擁有心靈自稱為“艾妮”的少女。
“你可以理解為,在無數次的輪回中,誕生了最大的變量。”
艾妮的話語意味深長:“正是那個變量,引發了後續一係列不存在於原本時間線內的連鎖反應,這才有了你我此刻相遇的‘現在’。”
“我懂了。”
星現在才算是真正的明悟,原來一切罪惡的源頭都是牢明在某個月黑風高的夜晚舒適的躺在床鋪上美美睡覺之後做了一個當時看起來無關緊要的小小夢境。
會做夢的男人,真的很帥.jpg不是)
星尋思她也挺會做白日夢的,怎麼到頭來夢到的也隻有垃圾桶盲盒自由?
等會兒,她這會兒是回過味兒來了,合著之前的輪回裡之所以失敗,是因為安明沒出現,單單靠她一個人每次都被終末虐爆。
最難繃的是,星跟終末的對決根本不是常規意義上的三局兩勝甚至五局三勝,而是徹頭徹尾的n局全敗。
星此刻終於深切地體會到了那種足以壓垮一切的絕望,想必之前從電視裡看到的那個徹底崩潰的星,也正是因為看清了這一點才最終選擇了放棄。
對終末的反抗無論嘗試多少次無論付出何種代價,最終換來的都是注定的失敗,無論是選擇燃儘自己的一切,還是懦弱的放棄掙紮,最終的結局都毫無區彆。
那是真正看不到一絲光亮的純粹絕望,而在最後的星光也被絕望徹底吞噬,迎接這片寰宇的便隻能是又一次完全相同的終焉。
任何形式的反抗,最終都隻是徒勞的無謂掙紮。換作是誰,在經曆無數次這樣的循環後,都會徹底崩潰。
更何況是在沒有安明前提下曆經萬難才來到這裡的星,或許在有的輪回裡來到這裡所需的代價是星穹列車全部的夥伴。
在背負著無名客最後意誌的星,最終麵對的卻是這樣絕望的結局。
星有些釋然,那些在過去輪回中每一個做出不同選擇的“她”,無論最終的選擇是戰鬥到最後一刻還是陷入瘋狂或沉默....但在那一刻,那一定都是她們基於所有經曆,所能做出的最無悔的那個選擇。
而現在。
輪到她來做出那個選擇了。
在知曉所有注定的結局,看遍了無數個“自己”最終走向的絕望終末之後。
是選擇繼續前行,踏入那毫無勝算的命運洪流,還是就此止步,留在這片純白的記憶內,等待輪回的再一次重置?
不論是怎樣的選擇,那都是隻有星才能做出的選擇。
身為在安明之前的“破限者”,在這無數次漫長的旅途中,曾有無數個“星”站在這裡,站在銘記麵前進行這最後的選擇。
星看向一旁的電視機畫麵,裡麵依舊在不斷的播放著新的內容,一個星失敗後,下一次輪回的星依舊會站在這裡。
不論做出的是何種選擇,總有一個星,會站在這裡。
這場景是何等的熟悉,就像無論重複多少次,星穹列車都總會義無反顧的選擇調整航向,駛向那決定寰宇的命運儘頭。
總有些事情,其分量...高於生命本身。
總有些信念無法被輪回磨滅,那團火焰將在無數次的重複與失敗中變得更加堅韌,如同暗夜中的薪火,一次又一次地傳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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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間,星仿佛看到一片無儘的黑暗,有人正小心翼翼捧著一簇微弱的火種,在黑暗中艱難的摸索前行。
那道身影跌跌撞撞,卻始終用身體去護著那一點最後的光明,直至走到力所能及的終點,鄭重並滿懷希冀的將它交付給下一個等待的身影。
而現在,那火種,傳到了她的手中。
星抬起頭,目光仿佛穿透了全部過去的時間線,她看到的不再隻是屏幕上冰冷的影像,而是無數個曾站在此處的“自己”。
她們每一個都手捧微光滿身傷痕,然而眼底深處,卻無一例外燃燒著同樣不屈的火焰。
星走向那離自己最近的身影,對上那雙與自己彆無差彆,卻寫滿疲倦的眼眸。
“不要放棄。”
星像對自己輕聲呢喃,更是對無數時間線上所有未曾放棄希望的自己,告訴她們這一次...不會失敗!
在一次又一次看似完全相同注定失敗的輪回中,並非一切的努力都是徒勞。
總有些微小的事物在悄然改變,總有些看似相同的選擇,會因為一份不曾有過的信念而指向截然不同的分岔。
總會有一條時間線,因其最終抵達的黎明,而使得此前所有輪回中的犧牲,都將被賦予意義!
星伸出手,無比鄭重地接過了那跨越萬千失敗卻依舊不熄的火種。
這條通往明日的時間線,將由她,親手開啟。
就讓她去為過去所有的犧牲賦予明日,讓這在無數次失敗中留下的火種,化作燎原薪火!
從來不需要什麼選擇。
站在這裡的星,本身就是一種選擇,是無數個“她”未曾抵達的彼岸。
艾妮望著星不再迷惘的眼神,心底悄然湧起一絲複雜的感慨,是啊...這一條得以存續至今的時間線,究竟是踏過多少條失敗的時間線,才最終得到的渺小希望?
這一次,是無數次輪回中最接近勝利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