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更鳥想要強迫自己不要去想太多,可她做不到那般冷靜,更做不到那般無情。
她與符玄之間的關係,複雜到難以用簡單的一兩句言語來概括,也早已不是同伴或朋友這樣的詞語就能夠定義。
也正因複雜,才愈發深刻。
從仙舟羅浮那火藥味十足的修羅場初遇,再到匹諾康尼後登上列車,與符玄成為能將自身性命托付給彼此的無名客夥伴。
再到日常生活中那些早已習慣的拌嘴和詆毀,符玄總是會板著小臉嫌棄她煮的速食麵硬邦邦的“毫無營養有礙觀瞻”,而她則會笑盈盈的詆毀太卜大人若是再不長高就要夠不到新添置的調味料了。
這些星穹列車裡所共同經曆的點點滴滴,在不知不覺間化作更深的的羈絆,知更鳥在心裡早已將符玄視作真正的親人。
當然...夢中姑娘的大家都是親密的家人,也都有著難以割舍的羈絆。
倘若沒有安明的話,知更鳥此生或許都不會有機會認識這位來自羅浮的太卜大人,她比誰都更加清楚符玄傲嬌外表下隱藏的堅韌,而符玄也早已看透她看似平靜溫和後的固執。
在抵達世界樹之前,知更鳥心裡早已明白....其實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每個人都做好了犧牲的準備。
可她還是無法接受。
無法接受符玄就這樣在她眼前消散成星塵,那個總是嘴硬心軟的太卜大人....在最後一刻,一定是笑著的吧。
“符玄說的沒錯,”花火緊緊抿著唇,這種時候語調也變得沉重,“這不像是你會露出的表情。”
知更鳥沒有立刻回應,而是輕輕垂下眼睫,指尖無意識的蜷緊後又緩緩鬆開。
她心中並無半分對花火的埋怨,相反...花火當時才是最正確的做法。
那時的知更鳥感情超越了理性,險些釀成無法挽回的錯誤,若是讓符玄的犧牲變得毫無意義,那麼她會永遠無法原諒自己。
身後,便是最後的大衍窮觀陣,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符玄選擇相信那相伴自己一生的陣法。
她以身為陣,將海所執掌的萬法之路,徹底封鎖於世界樹的起源之處。
符玄雖身為凡人,卻以逆命的權柄截斷了海吞噬寰宇命途的洪流,她清楚的知道能夠真正改變局勢的那一刀...唯有黃泉可以斬出,所以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命途的力量全部被海所掌控。
隻要黃泉還能斬出那一刀,希望就未曾湮滅。
此刻,世界樹上方的空間已被海的恐怖權能徹底扭曲,看似直線的道路卻充滿裂隙,稍不留神就會墜入虛空。
之前櫻憑借著刹那的權柄穿梭空間,才能以最快速度抵達葉片旁與安明會合,而如今的幾人顯然無法複刻她那神乎其技的手段。
注視著不斷擴張的虛空裂痕,種種跡象都表明此刻崩潰的並非是世界樹所在的空間狹縫,而是整個寰宇都開始了不可逆轉的崩潰。
真正意義上的終末...正式開始了。
如同葉片輕顫,距離墜下枝椏隻差最後一寸,便將飄落向那虛數之樹的根部,沉入不見儘頭的量子之海。
黃泉卻未曾抬眼望去。
她隻是注視著掌心的那柄詔刀,與她一同走過漫長歲月,見證近乎一生的詔刀。
名為【有】的詔刀。
在黃泉原本的認知中,星神之境便是她所要追尋的極限,因為隻有成為最強的那個人才能去守護安明。
在她還是芽衣的時候,變強是為了守護家園,為了從大日的陰影中拯救出雲。
後來,安明拯救了她的故鄉,也救贖了在黑暗中徘徊的她,卻唯獨...未曾拯救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