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雀從未想過真正的世界末日。
對她而言的世界末日大抵就是許多年前那次親眼看到安明隕落,向來冷靜穩重的符玄第一次露出心如死灰的表情,仿佛整個世界的光都隨之熄滅。
對青雀來說,那就是唯一所理解的世界末日。
而現在,呈現在眼前的,或許就是末日二字所蘊含的真正景象。
指尖無意識地收緊,劍柄傳來粘稠的觸感,青雀遲鈍地低頭,才看見自己右手早已血肉模糊,鮮血正順著劍鐔緩緩滴落。
痛覺早已麻木,隻剩下掌心末端傳來遙遠的刺痛。
這不是她熟悉的仙舟演武,不是點到即止的切磋較量,這是真正的戰爭....永不因任何人的淚水或祈禱而停下的生死廝殺。
青雀抬手抹去濺在臉頰的血汙,望向天際那道仍在擴大的裂痕,掌心的傷口在動作間重新撕裂,她卻仿佛感覺不到疼痛般將劍柄握得更緊。
原來這就是末日。
原來這就是....與絕望本身的對峙。
彥卿的情況則大不相同,雖已憑手中劍立下赫赫戰功,少年心性終究不似景元那般曆經千年沉澱,此刻的他正將寶劍提起斬落一隻量子之影。
沒等他繼續喘口氣,便準備繼續進行戰鬥,距離仙舟艦隊抵達防衛線已有超過五十係統時,這期間內量子之影無窮無儘般不曾停歇片刻攻勢。
猶如真正的潮水般連綿不絕,那是比豐饒孽物還要恐怖的存在,哪怕將其斬殺也隻是令其融回海洋。
戰事初起時,彥卿不止一次目睹到令使層次的威光,有他所熟知的煌煌威靈斬無赦的雷光照徹天穹,也有那一輪冷冽的弧月凍結銀河。
正如普通雲騎在陣前死戰,將軍們也在更遙遠的虛空深處,迎擊著量子之海最狂暴的浪潮。
這是前所未有的敵人,更是維係寰宇未來的最終一戰。
彥卿已不記得有多少袍澤於眼前倒下,斷裂的雲騎長槍隨處可見,但更多的是那些雖知前路如何卻依舊選擇前進的戰士們。
對於仙舟人...或者是寰宇的每個人而言,這從來都不是選擇題。
為了守護僅有的明日,唯有死戰不退。
這場戰役沒有退路,唯有以身為碑,在這片星域刻下最後的屬於人類的的印記。
哪怕注定是一場沒有希望的戰役。
豐饒的金雨自最初那場傾瀉後,間隔的時間便越發漫長,雖然無人能夠觀測到星神層次的戰鬥,但也能夠猜測到藥師所承受的重壓絕不輕鬆。
整個戰場如同一個瀕臨極限的複雜機器,每個部件哪怕是最小的齒輪都在拚儘全力運轉,可即便如此也不過隻是負隅頑抗。
所有人都像是在等待一個奇跡。
更準確的說,是在等待一個人的出現。
當終焉的陰影籠罩萬物,奇跡便不再是某種虛無縹緲的概念,奇跡就隻是一個特定的人。
那些曾與他並肩的人,那些被他拯救過的人,甚至那些僅僅聽說過他故事的人,都在此刻懷著同樣的信念:
隻要他再度現身,定能挽此天傾。
寰宇的終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