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承認那份隱秘的期待，不能踏出那一步“不合身份”的聯絡，天才的驕傲為她築起壁壘，也畫下了最遙遠的距離。
黑塔隻是安靜的坐著，又一次點開了那部小說的第一章，光標在起始段落跳躍，像是要在這早已熟稔的文字裡重新打撈些什麼。
“好久不見，艾絲妲和我說，你在這裡，”黑塔的私人辦公室理論上隻有站長艾絲妲一人擁有隨時開啟的權限，然而這時身後傳來的聲音卻是如此熟悉又陌生。
安明正隨意的倚在門邊，打量著黑塔辦公室內的裝潢，順便笑著補充了一句，“雖然嚴格來說上周才見過，不過那時候...你看上去心情可不太好。”
黑塔的指尖輕微的蜷縮了一下，她沒有立刻回頭，裝作全部的注意力仍被屏幕上的文字牢牢吸附，她感覺自己現在的表情一定很難看。
“....我隻是，”她聽見自己的聲音響起，比預想的更輕，“在思考一些問題。”
真是蹩腳透頂的理由,黑塔在心底自嘲，沒想到她也會有這麼狼狽的時候，就像是想要逃離這個最熟悉不過的空間。
在那一日過後，寰宇在迎來明日的同時，更多人回想起了過去記憶的碎片，雖不像星神那般可以回憶起全部，更多的隻是化作夢境，就像匹諾康尼的夢泡，零散朦朧...帶著揮之不去的悵惘。
黑塔夢到了很多，但...也晚了很多，就像過期的票根再也無法兌換，錯過的劇目再也無法重演。
“那，黑塔女士覺得這書寫的如何？”安明的聲音將她從思緒中拉回，也不顧黑塔想要遮掩的動作，就這樣直接坐在她身側的沙發上。從這個角度能清晰看見她微微泛紅的眼角，還有那緊緊抿著，泄露出一絲倔強與無措的唇。
“主線老套...人物模板化，還總是水字數，最後也是開放式結局，”黑塔不願露出過於柔弱的一麵，傲嬌的輕哼一聲，目光直直對上安明，“是不是你根本就不會寫單女主小說？”
聽到這與過往如出一轍的鋒利評價，安明沒有辯解，隻是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笑了起來：“沒想到你會看得這麼仔細啊。”
“是啊，”黑塔彆開視線，唇角卻勾起一絲柔軟的弧度，像是在回憶那些看小說的時光，“情節推進缺乏嚴謹，情感轉折的因果鏈也模糊不清，真是不懂....”
“但是，我很喜歡。”
她停頓了一下，用更輕的聲音補充道：
“謝謝。”
缺點可以有無數個，但優點隻要那一個就足夠了。
而黑塔的喜歡也從來不需要理由。
“我聽三月七提起過，星神之上的位格，”黑塔恢複了平時的從容模樣，指尖輕點桌麵，“都成為葉主了，還有時間來補完這種小說的大結局？”
安明順手替自己泡了杯茶，聽到黑塔提起不禁回想起幾年前剛剛來到空間站的時候，那是最後一次輪回的起始，那時的他還什麼都不記得。
“那時多虧了你，還沒有說過感謝，”安明真心感謝黑塔當時的幫助，也清楚眼前這位看似高不可攀的天才，內裡藏著一顆何等溫熱的心。
黑塔有些不自在地輕哼一聲，“這種話，你該對艾絲妲說，信用點可不是我的。”
“嗯。”
安明笑著應道：“謝謝你，黑塔。”
見他這副坦然接受一切的模樣，黑塔反而感到一陣陌生而微妙的不適應，她乾脆抓住這個機會，將心底那句介於玩笑與真心之間的話拋了出來：“既然要謝我....那就去寫第二部吧，”她語氣故作輕鬆，眼神卻飄向彆處。
“好啊。”
安明答得輕描淡寫，如同答應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不想寫就算了，反正我也不是真的....嗯？”黑塔慣性般接過話頭，說到一半才猛地反應過來，一雙美眸微微睜大，裡麵清晰映出安明含著笑意的臉。
那張精致的臉頰上第一次浮現出有些茫然的錯愕，似是從未想過安明會答應的這樣輕鬆。
明明沒有任何理由....
“我想好了，第二部就叫《開局接受黑塔表白，少走十琥珀紀彎路》，如何？”
“你...是不是傻啊！”
緋紅以驚人的速度席卷了黑塔的臉頰和耳尖，一種被直球攻擊的羞惱，混合著某種更深層不敢細辨的悸動，讓她幾乎要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安靜的辦公室裡，隻剩下她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幾秒鐘難熬的沉默後，一個輕到快要融化在空氣裡的聲音，彆扭地補充道：“....這次。”
“一個字，一千信用點。”
下一瞬，黑塔視野內的安明瞬間使用了安家人一生無數次的閃現，直接出現在她的備用電腦前，打字速度飆升到光速，屏幕上文字的閃現速度赫然達到了恐怖如斯的一分鐘兩百個字！
黑塔：“.....？”她甚至沒看清安明是怎麼過去的。
安明百忙之中抽空側過頭，露出真摯而熾熱的笑容，語氣滿是頓悟的欣喜：“沒彆的意思，就是忽然發現，我深深地愛上了碼字這項事業。”
黑塔羞惱著小臉，沒好氣的一腳給安明踹出了辦公室。
“給我——滾出去！！！”
黑塔很少說臟話，這次看來是真哈氣了，她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現在她可以確認了。
安明還是那個安明，從來都不是什麼遙不可及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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