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啊?我嗎?你說我都知道,我爸會不知道嗎?”
“當年她沒動過把我抱養出去的心思嗎?如果不是爺爺攔著,我現在是不是已經不叫王念安了?”王念安輕聲的質問讓外婆突然止住了哭聲和激動的情緒,她不可置信的抬頭看著外孫女。
王鶴逸步子前邁微微側身擋在王念安的身前,大聲反駁著“我姐做錯什麼呢?”
“你憑什麼這麼說她!”
舅舅因為王念安的話,彆過頭去不敢看她,家裡就隻有他一個兒子,他知道這些年他的姐姐妹妹為他做的事情,父母也是私下偏心他。他享受著一切也從來不點破。
舅舅見王鶴逸一個小輩這樣說自己的母親,“小王八羔子,你這什麼態度。”舅舅怒吼著王鶴逸,想要借此蓋住心裡的慌亂和羞愧。
王鶴逸剛想說話就被自家老媽拉住了,自家老媽示意他彆說話,他對著王地雷舅舅冷哼一聲就轉過身關心王地雷了。表叔擋在舅舅麵前,嗓門比舅舅還高“說錯了嗎?”
“你們作為長輩這時候不關心安安,上來就罵她,她不難受嗎?”
“弟妹這些年做的事還少嗎?他們兩口子過得不好就怪女兒嗎?”
舅舅的臉皮被表叔扯了下來,他看著周圍指指點點的人群,羞愧不已,不敢繼續搭話,最後隻能扶住母親“媽,我們走!”
外婆被舅舅攙扶走了之後,王念安越過王鶴逸拉住表叔的手臂“爺爺呢?”
表叔聽到侄女此刻軟糯的聲音,不同於剛才的毫無波瀾,就像以往對著老爺子說話一樣。他深吸一口氣才轉身看向孫女,王鶴逸下意識的扶住王念安。
“走吧。”表叔說完就低頭不語大步往前走,他不知道該如何告訴侄女這麼事情。
王念安和王鶴逸跟在表叔和表嬸的身後,她看到表叔把她帶到重症監護室,她安慰自己小老頭還活著,隻是受傷了,她進過這個地方,所以很快就可以出去。
“大鵝,我爺爺還活著,”王念安眉眼彎彎的,語氣都帶著喜悅衝著身旁的王鶴逸說道。
王鶴逸低頭看著王念安,此刻她充滿希冀“嗯,還活著”他說完就彆過頭不敢看她,察覺到眼淚落下,他慌張的擦了淚。
王念安見到表叔按響了門鈴,對著探出頭的醫生說了幾句,醫生還轉頭看了她一眼,“大鵝,為什麼我不能進去。”王念安腦中都是醫生意味深長的眼神。
“是不是沒到時間啊?”
“我也可以在這裡等啊!”王念安恍若無人的自言自語,想要壓下心裡的恐懼。
“我可以在這裡等到爺爺出來。”
王鶴逸看著失神的王念安,她眼睛隻有那扇重症監護室的大門,他不知道怎麼安慰她和告訴她實情。
很快就出來兩個白大褂的醫生,他們走到王念安的麵前,手上拿著文件夾,裡麵都是病人的資料。
“你是病人的孫女?”他們已經知道她家現在隻剩下她一個人,看向她的眼神都是同情。
“嗯,我爺爺怎麼樣?多久可以轉出去啊?”他們望著她那雙充滿期待的眼神,打量著她身旁人不忍的表情,他們清楚她還不知道實情。
王念安看到醫生那雙充滿同情和憐憫的眼神,她慌張的說道“醫生不用操心費用,用最好的藥哈,我有錢的。”
她慌亂的去翻自己的小包“我真的有很多錢,你們好好救我爺爺就行”
“姐!”王鶴逸看不下去,按住他的手。
“大鵝,姐有很多錢的,救救爺爺。”王念安眼淚再也控製不住,她的不安在身邊人隱藏的情緒和話語中得到放大。
醫生見眼前的女生好似都要碎了,但是作為醫生的職責,他還是無情的說出那句話“病人已經腦死亡了。”
這句話在傳進她的耳朵,王念安不敢去看醫生,她隻是掙開王鶴逸的手,繼續低頭翻著自己的包,口中絮絮叨叨的念著“救爺爺,救爺爺。”
“姐,你彆這樣,你彆這樣啊”王鶴逸站在王念安身邊,拚命的摟住她,自己哽咽著聲音安撫她。
表叔早就麵對著牆壁哭成淚人了,表嬸扶著表叔,這麼多年的叔侄關係,他父親死的早,這些年老爺子對家裡的幫扶,他早就把老爺子當成父親了。
王念安隻會傻傻的看著醫生,哀求著對方“你們在救救好不好,我笨,我不知道腦死亡,你們也彆告訴我,我也不想知道。”她的眼淚瘋狂的往下落,從來沒有這麼洶湧過。
撤掉呼吸機就會失去生命跡象的腦死亡,她不想知道可她偏偏都知道。
醫生望著她,心有不忍,他卻有告知的權利“病人現在的意義不大了,如果沒有儀器的維護,他”醫生的話被王鶴逸打斷“你們彆說了,我姐她扛不住的。”王鶴逸紅著眼摟著王念安轉頭看向醫生,懇求他們彆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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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受王念安在他懷裡發顫發抖,瞧著她眼神就如死灰一樣看著監護室的大門,不喊也不鬨就是流著淚盯著大門。
醫生最後把手中的紙遞給王鶴逸,“仔細看看,考慮好之後過來找我們。”
王念安看著那張紙上醒目“自願放棄”後麵的字好像不認識了,放棄什麼?放棄爺爺?
“不要!”王念安再也控製不住了,撕心裂肺喊著把紙奪過撕碎,誰都不能搶走她的爺爺,活著就好,有生命跡象就好,她隻要爺爺活著,她固執的隻要爺爺活著。
她蹲在地上,手緊緊攥緊手中僅剩下的紙張,王鶴逸蹲在地上緊緊摟著他家地雷,他用肩膀擋住她的視線,不想讓她在看監護室的大門“姐,二爺爺不會想看到你這副模樣”
表叔和表嬸都圍了上來,把王念安護著中間“安安”每個人都說不出安撫的話,那些話他們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
“姐,想哭就哭出聲。”王鶴逸能感受到懷裡的人已經抖成篩子了,卻依舊是一句話不說也不哭出聲。
沒事,爺爺還活著呢,王念安拚命的用這句話安撫自己,一直給自己洗腦。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才站起來“沒事,爺爺活著就好。”
“醫院還有好多手續吧,我去辦。”王念安站起來,牽強的扯著嘴角上揚“活著就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表叔表嬸,你們等我哈,我先去問問怎麼辦理手續哈。”王念安轉身就去找醫生了,王鶴逸看著強壓自己的情緒的王地雷,他能做的就是她在哪裡他跟到哪裡。他看著王念安有條不絮的給自己父母辦理著死亡證明,在家屬那一欄簽下自己的名字。看她排著隊去窗口把費用結清,看她和辦理喪葬業務的人對接,安排搭建自己的父母的靈堂,好像沒有一件事需要他幫忙,她自己都可以。他隻能站在邊上陪著她,可她的身影還是悲傷的到他不敢直視。
靈堂當天就搭建在她家小區外麵,她給家族群的人發了消息之後,她就開始麻木機械往火盆裡丟著錢紙,這是在儘她最後的義務。
王鶴逸陪在她旁邊往火盆裡丟著錢紙,在火光的照耀下,王念安蒼白沒有表情的臉如同一座白瓷娃娃,看不住一絲鮮活。
王念安自己也能感覺到自己內心過於平靜了,她像是沒有感覺了,像是被安裝好程序的機器人,操持著喪葬的儀式。
表叔和表嬸看著從醫院出來就再也沒提起過老爺子的王念安,她也再也沒落過淚,兩人看著她有條不絮的操持家裡事物,接待來奔喪的人。兩人都以為她已經接受這個現實了。
當天晚上,王鶴逸陪她守著靈堂,“姐,你哭吧,彆壓抑著。”他知道她有多痛苦,她那雙狡黠靈動的眼眸現在變得眼神離散,空洞,沒有一絲屬於正常人的情感。
“不哭,爺爺不喜歡。”王念安搖搖頭,自顧自的往裡丟紙錢,她頭上是父母笑容燦爛的黑板遺照。
“大鵝,不要告訴彆人我家裡的事,這輩子任何人都不要說。”王念安動作未變,語氣平靜的說道“我不想彆人憐憫我,悲慘我。”
王鶴逸轉頭看著她平靜的容顏,“好,在你沒同意之前,我保證這輩子都不說。”
王念安聽著王鶴逸承諾,轉頭望著他笑了笑,她本是明媚的笑容卻帶著化不開的悲傷。“謝謝。”
住持是第三天被表叔接過來的,他得知消息後連道袍都來不及脫下,匆忙跑到好友房間拿了東西就跟著趕過來了。他在路上就聽好友侄兒把情況說了,他那顆年老的心聽到好友目前的狀態悲痛萬分,如當年師哥走的時候一樣。他修道一生,依舊還沒看親近之人生死。
住持站在靈堂口,望著跪在最裡麵蒲團上的那瘦小的身影,他連忙奔上去代替好友抱住孫女,悲痛喊出“安安呐”
王念安聽到住持的聲音,她抬頭瞬間眼中沁著眼淚,喃喃的喊道“住持師傅”
“我的小念安啊,你吃苦了啊。”住持看著她蒼白瘦小的臉,蒼老的手顫抖著幫她把頭發彆在耳後“我們安安啊,吃太多苦了。”
“不苦,隻要爺爺活著,什麼都可以。”王念安望著住持聲音發顫的說道。
住持見她的強撐的模樣,他從包裡取出一份文件遞給王念安。“安安,這是你爺爺為你準備。”
王念安見是爺爺給她的東西,她迫不及待的接過文件袋抽出裡麵的資料—遺囑
“你爺爺身體這幾年一直不好,上次你回來之後他就專程去公證了遺囑。”
“你爺爺說他怕有一天他真的走了,安安什麼都不知道。”住持望著她,回想著好友的話清晰如同往昔。
兩人站在山坡後,王老頭看著滿上遍野的花草,滿臉不舍的拍著自己的手“以後我不在了,安安會很傷心,你代替我陪陪她。”他知道王老頭是通過花草想著孫女。
王念安看著手上的遺囑,耳邊聽著住持的話,眼淚終於落下,靈堂傳來她撕心裂肺的的哭聲和她泣血的一聲聲的呼喊“爺爺,爺爺”
她的聲音傳進每個人的耳朵直達他們的心裡,所有人都跟著她聲音默默留著眼淚,王鶴逸更是大步走出靈堂,蹲在一遍埋著臉哭泣。
老天爺,你怎麼就不能對他姐好點啊?你連她唯一的爺爺都要奪走嗎?
住持摟著王念安,蒼老的手不停的拍著她安撫她,六親緣淺偏偏情重,他人不懂他懂。她是高山深處的梅花,注定隻能獨自盛開,水到絕處是瀑布,人到絕境是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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