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敞的馬路望不到儘頭,小路從馬路向四周延伸,好似劍龍的尾巴。
方鉛礦星的大氣環境對人類而言是有微毒的,自從納米疫群控製這裡後,就讓空間站建造了新的運輸車,集成了內部空氣循環和智駕一體,司機的工作體驗好了不少。
火花塞·626·蘋雙手離開方向盤,嘴裡叼著電子煙咂摸,在寬闊的主乾道行駛,那些小路延伸向附近的居民點,納米疫群的高福利生活水準,全靠他們這些司機提供。
那些居民點附近有大片良好的原始晶塊田,但位置偏僻。
火花塞本以為今天跟昨天和明天一樣,隻是普通的工作日,但他看到一群背著大小包,戴著手工打造的防毒麵具,從主乾道離開,向一條荒蕪道路前進的人群。
細小的晶體在水泥馬路上生長出數厘米高的纖細形狀,按照標本地生態來看,稱得上一句雜草叢生,五顏六色的晶體在陽光下反射出夢幻的光影,但本地人已經見怪不怪了,他們的麵罩都有墨鏡,可以把散射的光過濾掉。
卡車轟轟地停下,人群裡數名放哨的家夥舉起手裡的武器瞄準,嚇了火花塞一跳,他放棄了打開車窗,而是用車載喇叭喊話:
“嘎子李,你們上哪兒去?”
一個麵罩上畫著奇怪紋路的哨兵摘下麵罩,頗為驚訝地開口:“火花塞·626?”
嘎子李揮手,哨兵們放下武器,但沒有解除警戒,隻是招呼大家動作快點。
“嗯哼……真是你啊,我還是看你的花紋認出來的。”火花塞搖下車窗,肘著車門態度熱情,“你們這是去哪兒?老爺們讓開拓領地了嗎?怎麼沒看到搬家車?”
嘎子李看著這位好朋友,神情複雜地按住耳機小聲嘀咕了什麼,接著他鬆了口氣,扯著嗓子朝那邊喊:“快跑吧!世界末日要來了。”
“誒?”火花塞愣了下,看到嘎子李扯開胸口的衣襟,露出畫在衝鋒衣內側的紋飾,他嚇了個哆嗦:
“你,你們是盧德教徒?”
說著,火花塞的手本能地摸向車載通訊終端,但手指在按下開關前猶豫了,他搖起車窗,用喇叭喊:“你彆犯傻,盧德教會和盧德左徑已經被宣判反人類罪了,到處都在追殺盧德教徒!”
隔著窗玻璃看著火花塞複雜的表情,嘎子李終於意識到,他和這位好朋友之間,已經隔了一層可悲的厚壁障。
嘎子李搖搖頭打算扣上麵罩,對麵的火花塞還在苦口婆心地勸,言說盧德教徒如何如何壞,破壞了大家生產的量子溶液和原漿,搞得納米疫群的老爺們火冒三丈。
“他們都是人類的蛀蟲啊!”
這時,隻見蠕動的人群停下了,人們取下麵罩回頭,隻見一張張或滄桑或幼稚的臉在麵罩下浮現,火花塞咒罵的言語一時間堵在喉嚨裡。
嘎子李站在一塊岩石上,表情悲哀,恍惚間火花塞看到嘎子李嘴巴蠕動,像是他在開口,又像是整個隊伍在說話:
【我們不過是普通人,你們才是人奸】
火花塞眨巴眼,人群還是蠕動前進的人群,隻有嘎子李的聲音隔著玻璃變了調,顯得很是怪異:
“看在你沒有用車載武器的份兒上,趕緊跑吧,彆往城裡跑,去鄉下,越偏僻越好。”
“末日後再見。”
人群終於消失在蜿蜒的羊腸小道,火花塞的車子在空蕩蕩的寬闊道路行駛,火花塞打開地圖,沿著那條消失在眼前卻銘刻在心裡的小路,手指寸寸向前劃,終於劃到一個地標。
防空洞三個字明晃晃地印在眼底,有些紮眼。
遠地軌道附近,聖徒撒馬爾罕捏著權杖站在球形觀景台上,作為本次戰役製定者,她比誰都清楚此時星球上有多少教徒。
按理說她應該在各級自爆船啟動後立刻對空間站發動進攻,爭先恐後,但事實上她並沒有這麼做,而是讓麾下艦隊組建好陣型。
聖徒比誰都知道堅持到現在的信徒們,心中對奉獻究竟抱有多大的信念,因此她絕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家艦隊搶走這些人最後的功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