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努力睜開眼睛,環顧四周,很快就清楚了自己的處境,他此刻身處一間封閉的審訊室中,雪白的牆壁刺激著他的雙眼,也讓他混沌的大腦開始慢慢將發生的事串聯了起來。
昨晚他教訓完中統的人,便直接回了家。誰想剛到家門口,就遭到中統便衣的伏擊,他本來可以突出重圍,卻被冷槍打中小腿,踉蹌摔倒在地上,然後被一擁而上的中統便衣摁住手腳,注射了麻醉劑。
楊再興深吸了一口氣,他根本想不通中統有什麼依仗敢抓自己,此刻心裡說不出的焦躁。
徐增嗯站在單麵反射的玻璃牆外,靜靜地觀察著他的一舉一動。忽然,楊再興猛地抬起頭來,惡狠狠地瞪了過來。
在另一個房間裡,軍統臥底陳堅定被打得血肉模糊,已經徹底崩潰了。
“誰派你打進來的?”
“何處長,何商友。”
“竊聽器是誰安裝的?”
“是我。”
“江南計劃你都知道什麼?”
“我隻偷聽到這個名字,具體內容一無所知。”
“繼續用刑!”行動隊長冷哼一聲,拿著口供去向徐增嗯彙報:
“局座,能想象嗎?孟科長的心腹秘書竟然是軍統派來的內鬼。”
徐增嗯不知在想什麼,明顯有些心不在焉,皺著眉頭問:“有孟真的消息嗎?”
行動隊長剛想說話,電訊科長步履匆匆,推門而入,他神情凝重,急促道:
“局座,江西加急電報,絕密。”
“你們都出去。”徐增嗯臉色冷峻,揮手讓屬下出去,將電文攤開放在桌上,又拿出一個貼身保管的密碼本,開始譯電。
隨著一個個電碼被翻譯出來,電文上赫然出現了一句文字:
“局座鈞鑒:紅黨電台已靜默,恐有不測,請指示。權敬呈。”
電報是江西特工委員會副主任莊權發來的,內容簡單,卻猶如千鈞重錘,字字砸在徐增安的心頭。
江西特工委員會利用掌控的紅黨JX省委電台,正和紅黨南方工委聯係呢,現在對方的電台突然靜默了,這隻能說明對方發現問題了,怎麼發現的?肯定是情報泄露了。多米諾骨牌已經倒下,一步錯步步錯,江南計劃已經功虧於潰了。
誰泄露的?必然和孟真、楊再興脫不了關係。
想到這裡,徐增的臉色異常陰沉,他猛地站起來,打開門,一直守在門口的行動組長馬上迎了上來。
徐增嗯早就失去了耐心,一指審訊室中的楊再興:“不必再等了,動刑吧,死活不論。”
“是。”
行動組長剛要轉身,便被徐增嗯一把拉住:“記住了,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一定要拿到口供他通紅的口供。”
“寶安,吃飯了。”
渝中,一戶普通人家的炊煙嫋嫋騰起又熄滅。
李寶安笑容滿麵地從家裡出來,踩著老爹親手打磨得油光鋥亮的皮鞋,心裡說不出的踏實,今天是他去警察局報到的日子。
用老爹的話說:“男人蹩腳就蹩在腳上,鞋子一定要講派頭。”
他笑嘻嘻地問老爹:“那女人呢?”
老爹偷瞄了一眼老婆,一樣認真地說:“先看頭發,頭發打理得好的女人大差不差。”
李寶安聽得頻頻點頭,顧不上問“再看什麼”,便著急忙慌地出了門。
樓下201門前是他下樓的必經之路,以前他從未在此駐足過,隻隱約知道這裡住著一個打扮得很妖嬈嫵媚的女人,但今天他突然忍不住停下腳步。
這扇平淡無奇的門裡昨晚究竟發生了什麼,以前雖然也時不時傳出呢喃的叫聲,但昨晚卻是男人的慘叫聲哭泣聲,動靜特大。
想到這裡,想到自己即將成為警察,他鬼使神差地附耳貼在門上。隔著一道門,除了自己的呼吸聲,李寶安聽不見任何動靜。
很快,他便覺得索然無趣,準備拔腿走人。
然後,眼前的情景突然讓他震驚地合不攏嘴,他腳上那雙被老爹擦得鋥亮的皮鞋,已經沾滿了鮮血。
血正從201室的門縫裡往外滲,他頓時魂飛魄散,下意識地大喊:
“殺人啦!”
中統的楊組長到達現場的時候,已經有警局的人把現場勘察了一遍。
看著身上布滿彈孔,身上衣物被大量血跡染得黑紅的孟真,楊組長倒吸一口涼氣,一顆心沉到了穀底。
“有什麼發現嗎?”愣了會神,他才反應過來,一邊招呼手下勘察現場,一邊問警察。
“歹徒使用的是製式武器,勃朗寧。我們走訪過附近的居民,但都表示沒有聽到槍聲,我推測凶手應該使用了消聲器。”
“還有什麼?”
“暫時就這些。”
楊組長冷哼一聲,揮手讓他退下,一邊細細打量屋內的布置,一邊等待勘察結果。
“組長,有線索了!”正是想什麼來什麼,這時,一名便衣指著孟真手臂所在的地板說:“組長,您看這像不像一個字。”
“字?”楊組長頓時眼睛發光,“孟科長臨死前寫字,肯定是要給我們傳遞什麼線索。能辨認出來嗎?”
“雖然有些潦草,但基本能認出是一個楊字。”
“楊?楊再興?”楊組長大喜過望,忙湊過去仔細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