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國與宋國分界線,既不是淮河,也不是黃河。
淮河由南方宋軍控製著;黃河控製在北方魏軍手裡。
兩國分界線,大致是黃河、淮河之間州郡傳統分界線。
隻能說是“大致”,因為雙方從沒相互正式承認過。
魏國在黃河下遊的南北兩岸,都設置了軍事要塞。
現在,南方宋國向北進攻,當然首先得拿下黃河南岸的要塞。
魏國在黃河南岸的要塞有四個,那就是大名鼎鼎的“河南四鎮”,自東向西分布是:碻磝、滑台、虎牢、金墉。
碻磝在後世聊城市仕平區;滑台在後世滑縣;虎牢位於滎陽汜水鎮;金墉在洛陽孟津區。
碻磝距離滑台400裡,滑台距離虎牢700裡,虎牢距離金墉城120裡。
宋軍首場兩戰,拿下了碻磝要塞及碻磝南部的樂安城,為東線大軍建立起了前敵指揮部、戰略基地。
王玄謨船隊大軍到來時,泗水、濟水、黃河東部河道暢通無阻。因為周邊敵軍已退走。
前敵統帥蕭斌已駐紮碻磝。
他親自到泗水河口,與王玄謨等一眾將領會晤,麵授機宜、下達命令:王玄謨部船隊由濟水向西,再入黃河。然後順流而下,強攻滑台。
濟水入黃的河口,在滑台上遊。
王玄謨聽了,熱血沸騰。
他鑽研曆史、飽讀兵書,不就是為了這刻執印領軍、攻城掠地、建功立業嗎。
他豪情滿懷接受軍令,立即率船隊出發。
當初朝議時,由於沈慶之不讚成北伐,還在殿前出言譏諷王玄謨書生言兵。
皇帝便故意讓他擔任王玄謨副手。
這多少有些羞辱味道。
此時,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蕭斌將沈慶之留下,擔任自己的輔國將軍府司馬,以示安慰。
蕭斌這樣做,也避免了外人腹誹皇帝心胸狹窄。
這其實是老臣謀國之道。劉義隆知道了,不但不會怪他,反而會感激他。
卻說豫州刺史、南平王劉鑠節製的北伐中路軍,主力部隊是皇城宿衛營,包括東宮衛隊、驍騎營、護軍營、領軍營。
實際軍事指揮官是太子左衛率臧質。
臧質親率東宮一萬甲士衛隊;驍騎將軍王方回領驍騎二營;南平王府司馬、建武將軍劉康祖領護軍二營、右軍參軍梁坦率領軍二營。
皇帝劉義隆將宋國最重要的軍隊交他統領,這位臧質何許人也?
他是臧愛親的親侄子。
臧愛親何許人也?她是敬皇後、劉興弟的母親。
劉興弟何許人也?她是劉裕長女、劉義隆大姐、劉湛之老媽,大名鼎鼎的會稽長公主。
會稽長公主家珍藏著兩樣“法寶”,連皇帝劉義隆見了它們,都要恭敬叩拜:舊馬甲、破紡車。
這是先皇劉裕和結發妻子臧愛親使用過的物什。
徐湛之坐罪謀逆,會稽長公主將舊馬甲往劉義隆麵前一扔,後者乖乖放過外甥。
劉義隆多次想除掉劉義康。會稽長公主得知這點後,找機會把皇帝哄到家裡,當著破紡車痛哭流涕,劉義隆隻好指著父母墳墓方向發下誓言:絕不會殺親弟弟。
劉義康這才得以苟延殘喘。
臧質有這樣一位表姐會稽長公主)罩著,個人戰力也了得,按說官運應該不差。
奈何他過於喜歡狩獵、賭博等玩樂,劉義隆為人正經,甚至有些古板,對這位大自己幾歲的外戚頗為不喜。
不過,臧質30歲後陡然轉性,戒除舊癖,博覽群書、思考天下事。
他的官運這才開始亨通。41歲時,晉寧遠將軍、徐兗二州刺史。
但他在45歲時,卷入到範曄、孔祥先謀逆案中。
後來查明,他並不讚成範曄、孔祥先的主張,也沒實質參與。
不過他對謀逆知情不報,罪過也不小。
劉義隆隻是小懲為戒,將他降職為建威將軍、興寧太守。
今年春天,魏主拓跋燾犯邊南下,攻打懸觚城。
臧質奉命率軍救援,斬殺了魏軍大將拓跋乞地真。
這是大功,劉義隆升他為太子左衛率,即東宮甲士首領。
可是回頭他領兵討伐山蠻時,又不經審判,擅自斬殺了當地頭人嚴祖。
嚴祖有從三品命官在身,按照法律,未經朝廷不能隨便定罪、斬殺。
臧質再次闖禍,劉義隆諷刺惱火,免去他的所有官職。下旨待審。
因此,嚴格地說,臧質此時是一介白丁,且是待罪之身。
當然,皇帝要啟用他,令他領軍北伐,也沒人提出反對。
劉義隆讓臧質統領東宮甲士衛隊參加北伐,並指揮王方回、劉康祖、申坦帶領的三大宿衛營精兵。
他們這一路裝備優良、戰力不俗。很順利攻破了許昌,逼近洛陽。
洛陽城非常堅固。中路軍不敢輕易去啃這塊硬骨頭。
他們向東朝虎牢關而去,打算待王玄謨部拿下滑台城後,東西夾擊,先取虎牢要塞。
……
再說雍州刺史、隨王劉誕節製的西路軍。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劉誕坐鎮襄陽,讓王府中兵參軍柳元景任前線總指揮,手下將領包括:建武將軍薛安都、奮武將軍魯方平、振威將軍嚴顯祖、廣威將軍田義仁、略陽太守龐法起。
大軍一路北上,先攻弘農。即後世三門峽市。
魏軍弘農太守李初古拔固守城池,不出戰。
宋軍強攻,薛安都生擒李初古拔。
宋軍隨即占領弘農郡城。
薛安都沒有斬殺李初古拔,實屬僥幸。否則中國曆史也得改寫。
因為這位李初古拔,個人實力、功勳雖不咋地,可他在曆史上卻很關鍵。
他後來改名李重耳。嫡係後代包括李虎~李淵~李世民…等等。
也就是說,大唐開國君主李淵、李世民是他的直係後人。
這是後話。
柳元景讓薛安都守弘農,自己率領其餘眾將攻打潼關。
如果拿下潼關,打開關中通道,則可劍指長安。
——那裡幾乎等於魏國半壁江山。
……
輔助進攻的梁州方麵,刺史、寧遠將軍劉義秀率3萬軍隊,敲鑼打鼓、大鳴大放,沿韓信當年暗渡過的陳倉道,越過秦嶺,威脅長安城。
中路、西路、邊路軍,進展都算順利。
現在最關鍵的,就在王玄謨大軍攻打滑台城的戰役。
如果王將軍拿下滑台,則與臧質大軍對虎牢關形成合圍態勢。
那麼,虎牢關幾乎可以輕取。
如此一來,宋軍由東至西掌控了碻磝、滑台、虎牢關,則河南四鎮隻剩最後一個堡壘:金墉城。
東、中兩路大軍30萬人,拿下金墉城手到擒來。
可以說,做到這幾點,收複魏國黃河以南最大洛陽城,指日可待。
那時,即是光複了河南,取得北伐初步大勝。
總之,東麵的蕭斌前敵總指揮部、西麵的臧質中路軍、柳元景西路軍、劉秀之醬油軍,都翹首以盼,希望聽到北伐主力王玄謨部攻占滑台城的好消息。
……
鏡頭倒帶,回到東路先鋒軍這邊。
王玄謨部不負眾望,船隊很快抵達滑台碼頭。
大大小小幾千艘船艦,密密麻麻阻塞了十幾裡河麵。
魏軍滑台守將名獨孤寒吖。
他早就收到平涼城宮中密友來信,告訴他:皇帝拓跋燾主張放棄黃河兩岸所有要塞,軍隊全線北撤、避敵鋒芒。
但皇帝意思遭到元老院強烈反對,所以皇帝無法下明旨撤軍。
但是,各要塞、防區長官率本部兵馬後撤的,無人遭責難。帶回的部隊也得到妥善安置。
密友來信意思很清楚:撤與不撤,你可以自己看著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