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歡率東魏大軍追擊西魏潰軍,從邙山追到陝州時,駐軍休整。
陝州往西70裡是弘農,弘農往西20裡就是潼關。
過了潼關再無要塞,前麵就是關中,長安城就在那裡。
行台郎中封子繪是封隆之之子,他對高歡建言道:“當年,大丞相曹操拿下漢中後,沒有一鼓作氣平定巴蜀,以致讓劉備在成都做大,曹丞相抱憾終身。高王您現在可不要步曹丞相後塵,止步潼關。務必進軍長安,擒獲宇文泰呀!”
高歡對封子繪的建議深以為然,於是立即召集將領們開會,商定下步軍事行動。
這時候,高歡薄待高傲曹,高澄侮辱高慎的惡果,已經發酵,開始出現副作用。
漢人將領不消說,就連鮮卑族將軍們,也開始思考高歡之後、高澄接班時的去路。
有一種思潮在高歡舊部老將中蔓延:滅了宇文泰,高澄掌權後,追隨高歡的老將們,大多數人必定會過上屈辱的日子。
因為,高澄的能力不亞於高歡,行事作風比高歡狠辣,委用武將文臣則是另起爐灶。
於是,這些將領們都表示軍隊人疲馬乏,攻打潼關、進入關中的成功機會不大。
隻有一人與將軍們唱反調,力主繼續西進、直取關中。
這個人就是相府功曹陳元康。他是高澄極力拉攏的人,已是高澄左膀右臂之一。
但是武將們都不附和他。
彭樂一向大大咧咧,召開軍事會議時總是信口開河,無一例外高喊打打殺殺。
這次卻一反常態、一言不發。
因為他的腦子裡,“兔死狗烹”這個詞縈繞其間,揮之不去。
宇文泰不能死!宇文泰死了,自己這隻老狗多半會成狗肉煲。彭樂這樣想著。
高歡見他這樣,以為他是被自己拿刀摁在地上拍打臉麵後,變得謹慎了,也就沒當回事。
高歡這人,一向待人以寬。與敢於冒險的宇文泰相比,他的優點是謹慎、穩重,缺點是過於謹慎和穩重。
他見武將們眾口一詞,都不讚成進攻關中,也就沒有采納封子繪、陳元康的建議。
他命大將劉豐領6000精騎兵繼續追擊西魏潰軍,自己率大軍東撤,回歸各自崗位。
劉豐的人馬抵達弘農城,見到了在城頭上喝酒的王思政。
幾年前,王思政受命修建玉壁城,並將刺史部遷到那裡,守衛西魏與東魏間的蒲阪~潼關防線。
在他的部署下,東魏軍沒有任何機會由那裡攻入西魏。
王思政的守城護邊本領,得到東、西魏兩國將領們一致認可。
高慎將虎牢城獻給西魏,但宇文泰認為,虎牢城位於東魏心臟地帶,高慎不是合適的守將人選。
因此,宇文泰下令調王思政南下,打算讓他赴任虎牢守將之職。
王思政走到弘農,遇到了敗退回來的西魏軍。
宇文泰臨時更改決定,命王思政兼任弘農太守,留在弘農擋住東魏追兵、掩護自己逃回長安城再說。
弘農城一向隻是糧草轉運中心,並不是關隘。
無論是東、西部戰爭,還是南北大戰,是否掌握弘農城,對戰爭走向影響不大。
所以,弘農城的城防建設水準不高,可以說很容易攻破。
王思政是先帝元修的嫡係。
過去,他被權臣高歡忌恨。
現在,宇文泰毒死了元修,對王思政也是提防多於信任。
元修死後,王思政就被支開,一會兒去平叛,一會兒拒敵,一會被派去駐守邊關。
總之不讓他留在首都。
現在,宇文泰讓他守弘農,擺明就是當擋箭牌、替死鬼。
王思政心知肚明,但人在屋簷下,隻有逆來順受。
王思政仔細考察了弘農城城防工事,又檢閱了宇文泰留給自己的人馬,心中拿定了主意。
宇文泰率大軍撤走後,王思政下令:軍隊全部進入營帳,該乾嘛乾嘛,不必上城牆,也不許上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