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
汝何秀處理完一整日的政務,帶著些許疲憊,回到燕清宮。
他居住的地方是孔文元昔日的房間。
他一回來,剛剛坐下,就聽到方均的敲門聲。
“何秀哥。”
汝何秀揉了揉眉心,起身開門,將方均請了進來。
“小均,可是有什麼事?”
他自然明白方均無事不登三寶殿。
方均在汝何秀對麵坐下,神色鄭重地將白天在燕文殿與薑才良、孫龐迎的談話內容,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
這裡的重點,是虞德廷對“修士與凡人平等”國策的私下非議,以及孫龐迎提出的那個尖銳問題。
汝何秀安靜地聽著,臉上並無太多意外的表情。
直到方均說完,他才歎了口氣,平靜地說道:
“虞德廷的反應,其實並不意外。他代表的,正是修仙界絕大多數修士,尤其是中高層修士的普遍看法。
“在他們根深蒂固的觀念裡,修士與凡人,本就是兩個世界、兩個層次的存在。
“在他們看來,強者為尊,弱肉強食,都是天經地義的法則,讓他們與凡人在律法上平起平坐,是天大的難度。”
方均聽著汝何秀的話,知道都是真的。
汝何秀頓了頓,繼續道:
“不光是他,卞道友雖然與我們合作,但其內心深處,對這條律法恐怕也不認同。
“他之所以沒有表露,一來是性格使然,懶得在這些瑣事上糾纏,二來也是知道此事關乎你的根本態度,不願因此與我們產生嫌隙。
“喬道友出身微寒,對凡人疾苦體會更深,對我們這條國策雖然不怎麼抵觸,但多半也並不十分認同。”
方均對卞狂子和喬逸風的態度也有所察覺。
無論對於凡人還是修士,觀念的轉變,是最難的事情。
“那虞德廷若是始終不把這條國策當一回事,甚至……真的像孫龐迎所問的那樣,因一時喜怒,當街隨意斬殺凡人泄憤,我們又該如何應對?是裝作不知,還是……依法嚴懲?”
方均問了這個核心問題。
一旦發生這樣的事,就是對他們推行新政決心和能力的巨大考驗。
汝何秀似乎早就考慮過這樣的事,並沒有方均預料中的沉默,而是直接說道:
“小均,現在我們最大的敵人,是即將到來的紫霄幻星宗。內部必須穩定,絕不能在這個時候出亂子。
“虞德廷與卞狂子交情匪淺。他倆與喬逸風的關係,也比我們與喬逸風的關係更為緊密。
“若是此時因為一條律法,我們與虞德廷徹底撕破臉,甚至要懲罰他,卞狂子會作何想?喬逸風又會如何站隊?”
方均自然聽出其中的妥協之意。
其實他詢問汝何秀之前,就問過自己,得出的答案是差不多的。
汝何秀看向方均,
“在紫霄幻星宗的威脅解除之前,或者說,在我們自身的力量足夠強大、能夠完全掌控局麵之前,我們不能,也無力去嚴懲一位元嬰修士。
“但律法公布下去,我們又不能坐視不管。所以,這段時間,我們必須避免類似的事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