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乾宮。
璿妃輕輕撥弄著,那把她視若珍寶的螺鈿紫檀五弦琵琶,聽著珠兒略帶不平的稟報,倒是豁達地笑了笑。
“……珠兒,莫要如此說。”
璿妃聲音清亮:“本宮是什麼出身,你最是清楚。”
“本宮的父母皆是平民,若非當年家中艱難被賣入王府,又機緣巧合得了陛下青眼,哪有今日的造化?”
“能得封妃位,已是上天之幸,這於本宮而言,恐怕就是最後一次冊封禮了。”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指尖輕輕撥動一根琴弦,發出清越的鳴響,語氣坦然:“雖說與其他娘娘一同操辦,是少了獨一份的體麵,本宮心裡……確有一點點失落。”
“可你想想,如今邊疆正在打仗,連陛下都為此發行了戰爭欠條,可見國庫艱難。”
“皇貴妃姐姐那般尊貴,冊封禮雖隆重,卻也未見奢靡之處,處處透著為國思量的心意。”
“我們這些妃嬪不能為前朝分憂,若還在後宮用度上不知節儉,豈非太不懂事了?”
璿妃抬眼看向珠兒,眼中是一片澄澈的真誠:“這般安排,本宮能理解。”
“隻要陛下和皇貴妃姐姐心中記得咱們,這典禮是單獨辦還是一起辦,又有多大分彆呢?”
珠兒見璿妃如此想得開,那點抱屈的心思也就散了,點頭道:“娘娘說得是,是奴婢想左了。”
而與璿妃的豁達相比,另一位同樣即將受封的佟嬪,則幾乎沒有任何聲響。
消息傳到她這裡時,她隻是默默聽完宮女的稟報,平靜地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便再無其它話。
佟嬪在後宮之中,早已習慣了被遺忘。如今這份從簡和合並,於她而言激不起半分波瀾。
甚至許多低階宮嬪乍聽到佟嬪時,還需愣神片刻,才能想起宮中有這麼一位資曆頗深,卻毫無存在感的主位娘娘。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如賢妃、璿妃般豁達,如佟嬪般淡然。
儲秀宮內,氣氛便沉悶得多。
自從五皇子出生時,被太醫斷言活不過二十歲,康妃便養成了研究醫術的習慣,希望能從中找出延長五皇子壽命的方法。
此刻,康妃坐在窗下,手中雖拿著一卷醫書,目光卻未落在書頁上。
彩菊將打探來的消息小心翼翼地說完,便屏息凝神,不敢再多言。
室內靜得可怕……
過了良久,康妃才極輕地動了一下。
彩菊看見,娘娘總是顯得蒼白、柔弱的嘴唇,被貝齒緊緊咬著,留下了一排清晰的印痕。
她那雙平日裡盛滿溫順、憂鬱的眸子裡,此刻翻湧著難以掩飾的失落,以及一絲被深深壓抑的難過。
彩菊看得心頭一酸。
沒人比她更清楚,娘娘私下裡對這次冊封禮,抱有多大的期待。
自從晉封的旨意下達後,娘娘雖未大肆聲張,卻悄悄對著銅鏡練習過無數次,受封時的儀態。
娘娘甚至私下裡與她討論過,發飾該用何種樣式、顏色,更顯氣度又不失莊重。
那本該是獨屬於娘娘的榮光時刻,是娘娘憑借自身的溫婉恭順,以及養育五皇子之功,應得的一份肯定。
可如今,獨一份變成了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