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喜慶熱鬨的儲秀宮,轉眼便空了不少。
晉王隨著人流緩步向外走去,行至殿門處,腳步微微一頓。
他並未回頭,隻是側過身,目光越過攢動的人影,意味深長地看了康妃一眼。
先前巴哈爾古麗通過竹影急急遞出消息,懇求他暗中助康妃一把,確保計劃順利。
這個請求,他自然收到了。
但晉王並未出手。
其一,不久前帝王“勸”他捐了一大筆銀子,眼下不知多少雙眼睛,明裡暗裡盯著他,就等著抓他的錯處。
此時若貿然在後宮的事情上動手腳,風險太大,極易露出馬腳,得不償失。
其二,晉王亦想借此機會,好好掂量一下康妃的份量。
這個看似溫婉怯懦的女人,在被逼到絕境時,究竟能爆發出多少能量,是否值得他日後投入更多關注?
今日觀禮,康妃的表現,倒是比晉王預想中,要稍微聰明那麼一點。
若康妃在五皇子剛發病時,便急不可耐地跪地哭求,借著為皇嗣祈福的名頭,直接請求帝王赦免冷宮罪婦。
那意圖便太過赤裸、愚蠢,不僅容易引人懷疑,恐怕連帝王那關都過不去,徒惹厭棄。
而現在看來,康妃選擇了隱忍。
她隻表現出了一個母親應有的擔憂,並未立刻提出任何請求。
這分明是打算先讓此事沉澱,待帝王對五皇子的病情生出更多憐惜,陰影在眾人心中留下印記後。再尋個更自然,更不易被察覺的時機,徐徐圖之。
這個女人還算有點腦子。
晉王收回目光,唇角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弧度,轉身融入了離去的人群中。
康妃這枚棋子,或許比他最初估量的更有趣一些。
至於巴哈爾古麗……
讓她在冷宮裡再多耐心等待些時日,也無妨。
南宮玄羽政事繁忙,這個插曲過後,他囑咐了句“好生照看五皇子”,又賜下些珍稀藥材補品,便起駕回了養心殿。
沈知念與其他妃嬪見狀,也紛紛跟著離開了。
文淑長公主快走幾步,趕上了正要上肩輿的沈知念,臉上帶著靦腆的笑意:“皇貴妃,今日時辰尚早,文淑想去永壽宮討杯茶喝,不知是否叨擾?”
沈知念微微頷首,笑道:“長公主願意去坐坐,是本宮的榮幸。”
“請。”
兩人言笑晏晏,氣氛融洽。
這一幕落在正準備離開的雲安長公主眼裡,心裡頓時像被什麼東西硌了一下,很不是滋味。
她不由得想起從前,她們姐妹三人年紀相仿,性情相投,最是親近不過。
可自從四妹被皇兄賜死之後,就隻剩下她和文淑相依為命了。
她們本該是彼此最堅實的依靠。
可不知從何時起,文淑與皇貴妃走得越來越近,言談舉止間的熟稔與信任,甚至超過了她這個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