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奴這不僅僅是為了向大周求娶公主,更是試圖用實際利益,來扭轉戰敗的弱勢地位。
帝王沉吟著,沒有立刻回應,目光似有似無地看向宗親席上,那個麵無人色的紅色身影。
雲安長公主低著頭,緊緊咬著自己的嘴唇。
所有人的心思,都係於帝王接下來的話語。
是應允,還是拒絕?
攣鞮·伊屠靜靜等待著。
他賭的,就是大周同樣需要休養生息。
需要戰馬。
也需要一個穩妥的方式,來羈縻匈奴這頭受傷,但未死的蒼狼。
每年三千匹戰馬,這個數目確實令人心動。
大周缺馬,尤其是能組建精銳騎兵的良駒,這是軍中的一塊心病。
但南宮玄羽比誰都清楚,匈奴絕非是看上了雲安的姿色,才願意付出如此大的血本。
他們求的是大周的絲綢、茶葉、鐵器、糧食等。還有相對安穩,便於休養生息的邊境。
求的是借助這樁賜婚,扭轉戰敗的頹勢,在談判桌上贏得更多喘息空間。
甚至……在未來可能的博弈中,埋下一些伏筆。
從帝王的角度看,這筆賬值得仔細掂量。
他並非沒有給過雲安機會,可她的愚蠢、任性、口無遮攔,屢屢挑戰他的底線。
留她在京中,遲早是個禍患。
然而作為戰勝國的帝王,南宮玄羽不能表現得太急切。
上趕著的不是買賣,尤其在這種涉及國體和顏麵的事情上。必須讓匈奴明白,賜婚是大周的恩賜,而非被迫交換。
南宮玄羽臉上的神情依舊深沉難測,沉吟片刻才緩緩開口:“左賢王所言,朕已知曉。”
“匈奴誠心求娶,願以戰馬為聘,足見貴邦止戈休兵之誠意,亦是對大周公主的看重。”
說到這裡,他略作停頓,成功讓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尤其是雲安長公主。
她抬起頭,眼中升起了一絲微弱的光芒。
或許……或許皇兄不會同意匈奴的請求。
“然……”
帝王話鋒一轉,繼續道:“公主婚嫁,關乎天家體麵,兩國邦交,非比尋常家事。”
“朕,還需斟酌。”
他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
但這番話落在不同人耳中,滋味截然不同。
攣鞮·伊屠心中一定:“大周陛下深思熟慮,自是應當。”
“匈奴靜候佳音。”
他聽懂了南宮玄羽的弦外之音,這樁親事有戲。
大周皇帝心動了,隻是在拿捏分寸,等待更高的價碼。
接下來,就是雙方臣子具體磋商的環節了。
席間的大多數朝臣,尤其是熟知政務的,交換著心領神會的眼神。
陛下沒有當場嚴詞拒絕,還肯定了匈奴的誠意和看重,這件事恐怕八九不離十了。
接下來無非是討價還價,看看匈奴還能吐出多少好處。以及如何將這樁婚事操辦得既彰顯天朝恩典,又不失體麵。
忠勇侯眉頭微蹙,看了看禦座上的帝王,又瞥了一眼麵如死灰的雲安長公主,暗自歎了口氣。
他是武將,自然渴望那些戰馬。可想到一位金枝玉葉要遠嫁苦寒之地,心中終究有些不是滋味。
雲安長公主對上帝王毫無溫度的眼神,看到周遭那些或同情,或唏噓,或幸災樂禍的目光後,眼底的光徹底熄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