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單的寒暄過後,場內便安靜下來。
顧錦瀟開門見山道:“……陛下有旨,著本官與匈奴貴使商議兩國通好事宜。”
“貴使有何條款,不妨直言。大周秉持誠意,願聽其詳。”
赫連澤看了攣鞮·伊屠一眼,清了清嗓子道:“顧侍郎,諸位大人。匈奴誠心與大周止戈休兵,永結盟好。”
“為表誠意,我方提出三點:其一,重開邊境五市,地點、時間可沿舊例,然交易比例需重新商定。”
“以匈奴良馬、皮毛、牛羊等,換取大周茶、鹽、鐵器、布帛、糧食之類。具體比價,當以公允為要。”
一名戶部郎中立刻接口道:“赫連先生,所謂公允,以何為據?戰前比價,抑或戰後市價?各地行情又有不同。”
涉及錢糧物資,戶部的人最為敏銳。
赫連澤早有準備,不慌不忙地報出幾個數字,均是戰前比價,卻略有浮動。
雙方官員就此開始第一輪交鋒。
來回拉鋸,引經據典,爭論不休。
顧錦瀟掃過對方呈上的貨物清單,緩聲道:“……赫連先生所提舊例比價,乃景泰元年所定。”
“然時移世易,北疆戰事曆時一載有餘,大周為保境安民,損耗糧草、軍械無數。邊民流離,商路斷絕,其間損失豈能以舊例輕描淡寫?”
“若要論公允……”
說到這裡,顧錦瀟示意身旁的戶部郎中展開一卷賬冊,輕點朱筆標注之處:“此為戰後肅州、雲州兩地市舶司統計的皮毛、馬匹交易價,較戰前上浮三成。”
“而大周輸往邊鎮的茶、鹽、鐵器,因轉運損耗及工部革新鍛造之法,成本亦增兩成。”
“故,若依貴使所言沿舊例,則戰馬換茶之比,當以一匹中等戰馬換八十斤茶磚為基準,再按年景浮動。”
“至於鐵器……兵部新鍛的镔鐵刀,一把可換五匹良駒,此價絕無商議餘地。”
赫連澤試圖爭辯,草原牛羊疫病,導致牲畜折損。
顧錦瀟卻一反往日的姿態,板著臉態度強硬地打斷了他:“……貴邦牲畜折損乃天災,大周將士血灑疆場卻是人禍。”
“若論公允,不妨各退一步。戰馬、皮毛按戰後市價浮動,糧、茶、布帛可按戰前比例略作上浮。”
“但鐵器交易數額,需由兵部與戶部聯合核準。此為底線!”
攣鞮·伊屠半垂著眼,看起來像對具體數字並不十分在意。但他的耳朵,顯然沒有放過任何一個字。
待邊市比例爭論暫告一段落,赫連澤提出了第二點:“……其二,關於歲貢。”
“北疆戰事,雙方皆有損耗。為顯大周陛下仁德,安撫草原各部,舊例歲貢之數,請酌減五成,並準予延緩一年繳納。”
兵部郎中的眉頭立刻擰緊:“減五成,還要延緩一年?”
“赫連先生,大戰勝敗已分,歲貢乃戰敗一方應儘之義務,豈有讓戰勝國削減、延緩之理?”
“此例一開,大周國威何存?!”
兵部的人,更看重實際利益和軍威體麵。
赫連澤歎道:“這位大人,不是匈奴不願納貢,實在是草原貧瘠,去歲戰事又雪上加霜,各部生計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