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塵大師迎上李常德的目光,神色不變:“李公公請講。”
李常德道:“馮貴人供稱,大師右側肩胛骨下方,有一處形如彎月的舊疤。顏色淺淡,平日被僧袍所遮,尋常人絕難知曉。”
“左側腰側,有三顆極小,呈品字形排列的紅痣。”
“還有……”
李常德每說一處,醒塵大師平靜無波的麵容上,神色便僵硬上一分。
這些特征皆在私密之處,若非有過極其親密的關係,否則馮貴人一個深宮宮嬪,如何能知曉得如此清楚、詳儘?!
這根本不是臆想或訛傳能解釋的,而是鐵證!
李常德緊緊盯著醒塵大師,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繼續逼問道:“若馮貴人真如大師所言,隻是尋常香客,與你僅有數麵之緣。那麼請問大師,這些事她是從何處得知的?”
“連你身邊貼身侍奉的弟子,都未必清楚這些隱秘的特征吧,莫非馮貴人有透視之能?”
“還是大師曾在某次‘講經’時,特意寬衣解帶,展示於人前?”
這話是極其尖銳的諷刺。
醒塵大師終於再難維持平靜。
他沉默了。
所有的狡辯,在無法辯駁的私密細節麵前,都顯得可笑……
這時,一直死死瞪著醒塵大師的馮貴人,忽然捂著肚子,整個人蜷縮著倒了下去。
她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額頭上的冷汗涔涔落下……
旁邊的褚書嫻,驚恐地看著馮貴人身下刺目的暗紅色,失聲喊道:“血……血……”
“她流了好多血!”
劇烈的情緒波動、連日的驚嚇,終於讓本就胎象不穩的馮貴人承受不住,見了紅。
李常德皺了皺眉,示意門外候著的侍衛進來處理。
兩個粗壯的侍衛快步上前,半拖半扶地將痛苦呻吟,身下染血的馮貴人弄了出去。
地上留下一道蜿蜒刺目的血痕。
自始至終,醒塵大師都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不驚慌,不憐憫,不愧疚。
連一絲情緒波動都沒有。
這一刻,他終於卸去了所有偽裝。
褚書嫻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一陣陣發寒……
她死死地盯著醒塵大師,心驚道:“醒塵,我們為你失了貞潔,懷了孽種,受儘折磨!”
“可你呢?你站在這裡乾乾淨淨,冷冷冰冰,好像這一切都與你無關……”
“你的心到底是什麼做的?是石頭?還是你根本就沒有心?!”
醒塵大師的眼神不再慈悲,隻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暗:“紅塵孽障,皆由自招。”
“二位施主自甘墮落,釀成苦果,又何必怨恨貧僧?”
好一個自甘墮落!
他終於露出了聖僧的麵具下,極度自私、冷酷無情、毫無擔當的真麵目!
褚書嫻明白,自己和馮貴人都是飛蛾,以為撲向的是溫暖、聖潔的光,實則卻是焚身的烈焰……
不多時,厚重的鐵門再次被推開。
一名侍衛躬身對李常德道:“李公公,馮氏小產,血崩不止……”
“剛剛……已經咽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