況且,程咬金扔了兩個兒子去西域曆練,已經占了兩個位置,再扔一個過去,李靖等人肯定不乾。
所以程處亮雖然入了行伍,但是沒正兒八經上過太殘酷的戰場。這是他第一次真正體會到人命如草芥。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問道:“楚州以前沒有發生過這麼大的洪災嗎?”
“楚州洪災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楚州刺史回憶道:“聽聞那次也是連續數日暴雨,河流決堤,死傷慘重。”
“隻是後來淮河和泗水的河道疏浚過,慶國公曾提過治水的法子,我找擅長的匠人重新疏浚過河道,又加高加固了堤壩後,楚州沒有再出現過決堤情況。”
“況且,楚州雖然是在淮河和泗水交彙處,地勢也低,但實際上,這裡的河水不算洶湧。多是暴雨下內澇嚴重,鮮少出現決堤。”
程處亮皺了皺眉,抬頭看了眼跟破了個洞,拚命往下灌雨的天,“這次雨下得大,出現決堤也在所難免。”
楚州刺史聞言,麵色卻有些古怪。程處亮瞥見,問道:“怎麼了?”
“其實這次暴雨雖然大,但是決堤時候,也隻下了一個多時辰而已。以前連著下一整日暴雨,頂多是內澇嚴重,並未出現決堤。”
“這……怎麼堤壩就決堤了呢?”
“汛期前,你有沒有派人檢查過堤壩?”
“自然是查過了,查過堤壩穩固,才沒有專程派人加固。”
楚州刺史百思不得其解,可若是有人對堤壩動了手腳,那對方又圖什麼?楚州水患嚴重,還能讓誰得利不成?
他搖頭將這個離譜的念頭甩了出去,興許是當初檢查堤壩的人有所疏漏。
程處亮腦海飛快閃過一抹念頭,他尚未捉住,就一閃而過了。
奇怪,如果是這樣的人,怎麼會突然決堤呢?
旁邊,楚州刺史感慨道:“這回真是多虧了太子殿下,倘若太子殿下早走一天,或是決堤晚一天,怕是如今的情形要更加糟糕。”
程處亮猛地抬眼,是了,太子的準備是不是太充足了點?雖說他們當時收拾了行囊,打算次日一早就離開楚州,但是決堤時候,東宮侍衛運送物資糧草,搶救楚州糧倉糧食的動作,未免太快了些。
就像是……早有準備。
可是,楚州決堤對太子能有什麼好處嗎?
何況太子仍然在楚州,一旦決堤,弄不好自己也要折在這裡。
程處亮覺得自己估計是想多了,他們此行本就是為賑災而來。太子殿下做好了遇到這種突發情況的準備,也是正常。
他強行按下心中的懷疑,但始終還是落了顆懷疑的種子在心裡。
一群狼狽的百姓裡,有人暗中瞥向李承乾所在的山洞,目露疑惑。
奇怪,他追著太子趕到楚州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檢查堤壩,以防太子疏忽,沒有留意最重要的堤壩。
那時候的堤壩明明結實得很,按理說,今晚不該決堤才是。
他斂下目光,打算等能回到楚州府城後,前去查探一番。
……
這場大雨,一直下到天又黑下來,雨勢才開始變緩。
眾人在山上度過了三日多,第四日午後,府城裡的河水才終於退了下去。
百姓們滿眼淒惶地回到曾經的家,卻隻剩下一地殘垣。不少人抱著自己未能逃出來的親朋好友痛哭流涕。
滿城廢墟,哀嚎聲不絕。
楚州刺史狠心命人將城中所有屍體全部收集起來,全部焚燒。
大災之後容易有大疫,尤其是這些被河水泡了多日的屍體,不處理乾淨的話,最容易出現問題。
李承乾神色懨懨,但還是打起精神,吩咐手下人賑災,分發米糧,搭建避難的住所。
他千方百計,不惜兵行險著,為的就是大災後收攏民心,妥善賑災,可不能在關鍵時候掉鏈子。
李承乾親力親為,當著眾百姓的麵分發粥米糧食和乾淨衣物,麵上帶著和善笑容,妥妥一個愛民如子,憂國憂民的仁善太子。
不少百姓感恩戴德,甚至有人當場跪下來謝恩。
見狀,李承乾被困在山上數日,下了山也沒能好好休息的不悅,總算是散了不少。
“諸位請起。”李承乾滿臉正色,義正言辭地道:“你們是我大唐的百姓,發生如此大的洪災,賑災和安置好你們,是孤身為大唐太子應儘的責任。”
“隻可惜,孤沒能救下你們所有人。”他長歎一聲,神情悲戚自責。
一個百姓滿含熱淚,“撲通”跪下,“殿下您已經救了我們許多,若是沒有您,沒有刺史大人,沒有軍爺們,我們,我們怕是未必還能活著站在這啊!”
“沒錯,太子殿下隆恩,草民等沒齒難忘!”
百姓們紛紛跪下磕頭,高呼道:“太子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李承乾聽到後麵的名字,心裡不滿,麵上不顯,端著副宅心仁厚的模樣應付這些百姓。
等跪地謝恩的百姓散去,東宮典內快步走來,跟李承乾耳語了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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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派人去清理痕跡了,不會有人發現的。”
李承乾微微頷首,沒有多言。
……
粗布衣衫的壯年男人在堤壩旁徘徊,忽然目光微凝,從被衝破、化成一堆碎石的堤壩上撿起一塊石頭。
邊緣處的斷口不是年久失修,被河水衝破留下的斷口,反而留有鈍器敲打過的痕跡。
“這痕跡,是鋤頭?”壯年男人擰眉。
這堤壩果然決堤得不對勁!真是尋常決堤的話,怎麼會出現這種鈍器鑿擊過的痕跡?怕是有人提前鑿鬆鑿壞了堤壩,河水一旦漲上來,便容易直接將損毀的堤壩衝垮。
男人打算再在碎石堆裡搜尋一番時,冷不丁聽見有腳步聲逼近。
他把石頭往懷裡一揣,離開堤壩躲到了暗處。
沒多久,四個人結伴而來,沒有任何交談,目標明確地直奔碎掉的堤壩而來。
四人在碎石堆裡摸索了兩三遍,每個人懷裡都抱了數塊石頭。他們檢查了幾遍,確定沒有遺落的石頭後,才帶著這些留有鈍器擊打痕跡的石塊離開。
眼見他們走了,剛剛躲進暗處的人也沒出來,而是靠著被水衝得光禿禿的樹,神情凝重。這他娘的不是太子殿下身邊的東宮侍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