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一角的小小結界裡,猨翼失聲驚呼:“乘黃你瘋了?!”
電光火石間,他的腦海裡迅速閃過了今日章雪鳴的衣著——她那裙擺上的淡紫色七變花花叢間,似乎就藏著一隻酣然入睡的黃毛小狐狸……
猨翼突然就明白過來:乘黃的元神法相到底是如何出現在那片危險的法則角力場裡的、又是因何沒有一露麵就遭致雙方法則的絞殺,還能替章雪鳴擋了兩下誅神黑雷的。
這一刻,他看看身旁那個一麵吐血一麵眉眼彎彎盈滿欣悅笑意的上古大妖,再望望遠處陡然自五色光網上“長”出來、將乘黃的元神法相護在身後的那半條紅龍,腦子裡隻剩下“這兩個瘋子”五個大字在呼嘯盤旋。
特彆是在清楚看到紅龍張開大嘴,一下就將那道蘊含著寂滅法則的黑雷咬得粉碎,仿佛鐵錘砸西瓜般輕易。而被紅龍用身軀護住的乘黃的元神法相也和本尊一樣,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猨翼還能說什麼呢?
一個對當年沉睡醒來方知曲終人散之事耿耿於懷,將僅剩的摯友當作救命稻草牢牢抓住,無法忍受半點失去她的痛苦。
猜出對方要借升龍局,短暫化身天元之龍,成為某種意義上的天道,以天道規則去對抗天道規則,他願意成全,卻又怕友人因此放棄自我,步上以身合道的聖人之路。
那邊怪蟲和白洋一得手,他便冒著魂飛魄散的危險現身戰場,利用護神法器的損毀提醒友人:你彆想丟下我;
另一個則對摯友的執念心知肚明,任由對方掌控她的衣食住行,走到哪兒就把對方帶到哪兒,事事都讓對方參與,讓他安心。
即便化身無情天道也保留一分清明,一邊跟敵人對抗耍心眼,一邊不動聲色地護著貿然現身戰場的友人,成全他“共患難”的念想,化解他的執念……
好一對雙向奔赴的病友,兩個都病得不輕!
猨翼麵上維持著地府之主該有的平靜淡定,心裡卻罵罵咧咧個不停,嫉妒得眼睛都要紅……好吧,他的眼睛本來就是紅的,再嫉妒也不會更紅了。
可是,好氣哦。
若不是他肩上還挑著地府那麼大個擔子,不敢任性給摯友增加負擔,乘黃以為就他敢這麼乾嗎?
猨翼磨了磨牙,拿出一顆混元補神丹來,抓住乘黃的胳膊將他拽過來,不客氣地將藥塞進他的嘴裡,又丟了一個清潔術過去,將乘黃臉上、手上和衣袍上的血跡全部清理乾淨。
“彆太貪心了,見好就收吧。”猨翼帶點警告意味地小聲說道。
這話聽著怎麼那麼酸呢?乘黃咽下丹藥,目光掃過猨翼微微下撇的嘴角,頓時了然一笑。
不過身為勝利者,他並不是小氣的妖,拍拍猨翼的肩膀,學著猨翼從前回敬他的方式,語氣溫和地道:“朋友,多謝你為我費心。等回去我給你做頓蘑菇大餐,保證鮮掉你的舌頭。”
猨翼中了一記回旋鏢,噎了噎,隻得彆過眼去看戰場,不看他。
戰場中,乘黃的元神法相已經消失了。原本扭成了葫蘆型的五色光網恢複了原狀,縛住日晷,寸寸收緊。
看情況,估計用不了多久,章雪鳴就能結束戰鬥了。
約摸一刻鐘後,五色光網牢牢縛住放棄抵抗的日晷,忽然從演武空間中消失了。
猨翼和乘黃眼前一花,已是出了昭華秘境,回到了玲瓏小樓的茶室裡,卻不見章雪鳴,也不見白洋和那怪蟲的蹤影。
乘黃起身就往外走:“走,出去看看。”
兩人才出了小樓,就感覺到大地輕微地震動了一下。
他們飛到棠穀上空,環顧四方,不見有異,正要放出神識來掃描,頭頂上方的一朵雲彩裡冷不丁探下個龍腦袋來:“你們在找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