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七”過後,卓淩浩照常上下值,卓家三兄弟“重孝”在身,卓府閉門謝客。
卓家三兄弟每日經由密道來往章府,除了麻煩些,生活似乎沒有什麼改變。
章雪鳴和卓翼宸卻覺得不一樣了。
離愁在兩個孩子心上烙下了難以磨滅的陰影。
卓翼軒懷揣著母親兩頭哄的秘密,憐惜弟弟小小年紀就不得不與母親分離,又心疼章家妹妹將苦悶憋在心裡,待他倆更是上心。
他按著母親留給兩個小孩的那些計劃,帶著她們學習、練武,陪她們閱讀、玩耍,幾乎把時間都給了她們。
得益於與母親一脈相承的洞察力和共情能力,卓翼軒對兩個孩子的開解和安慰效果絕佳。
章雪鳴不知不覺便同他親近起來,惹得離侖心裡酸溜溜的,忍不住私下問章雪鳴:“昭昭很喜歡卓家老二?二哥跟你說十句,都不如他跟你說一句。”
玉雪可愛的小姑娘裹得像隻小白熊,黑發紮成兩個圓鼓鼓的小包包,還紮著朱厭用自己的毛毛給她做的灰白毛球發繩,窩在離侖懷裡,讓離侖幫她捉著彩繩的一頭,懶洋洋地打著絡子。
聞言,她詫異地抬頭瞥了離侖一眼,不答反問:“如果這次不得不離開的人是我,二哥會有很多年見不到我,二哥不會想我嗎?”
“沒有如果。”離侖斬釘截鐵地道,“昭昭去哪裡,二哥就去哪裡,誰也彆想分開我們。”
他的主體遠在地府,天道殺了他,他也能回歸主體,重回現世來找他姐。除非他魂飛魄散,不然他絕不放棄。
章雪鳴開心地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胸膛,低聲道:“軒二哥很像高姨,我想高姨了……可是宸宸很難過,我不能讓他更難過了。”
離侖本覺得高景舒沒死,且章雪鳴同她不過相處了五年,怎麼就能有這麼深的感情了?
但看著章雪鳴黯淡下來的眼眸,他到底沒把話說出口,隻用下巴蹭蹭小姑娘的發頂,輕聲道:“時間過得很快的,總會再見的。”
“……我怕等得太久了,記憶還在,可是感情沒有了。”章雪鳴喃喃。
離侖悚然一驚,想起章雪鳴人族的身份,還有她和冰夷的事,抿了抿唇,故作輕鬆地道:“好吧,那我以後見了卓翼軒,不給他臉色看了——隻要他不會把我的寶貝妹妹拐走。”
為了轉移章雪鳴的注意力,他還佯裝不高興地問道:“昭昭,我記得你打了好幾個絡子了,怎麼不見你送二哥一個?”
“那些都是練手之作,我的哥哥們值得更好的。”章雪鳴麵不改色心不跳地道。
過後,離侖收到了一個槐葉絡子串玉珠配飾,迫不及待掛在衣襟上顯擺,果然引得卓翼軒十分羨慕。
他看卓翼軒便也順眼多了,偶爾也會指點卓翼軒修煉。
章雪鳴瞅空叮嚀卓翼宸:“給你的絡子你過段時間再戴出來,彆讓我家裡人知道我打的第一個給了你……他們太不成熟了,動不動就鬨脾氣,比我倆都像小孩。”
卓翼宸鄭重其事地點頭:“我懂的,二哥也讓我再忍幾天,彆紮了章家哥哥們的眼。大哥和二哥都打算等風頭過了再戴你送的絡子。”
兩個小孩你瞅瞅我,我瞅瞅你,都忍不住捂著嘴偷笑起來。
……
臨近過年的時候,燭陰才踏著風雪來到了章家,卻沒有英磊的身影。
堂庭問他,他擺擺手,笑道:“英磊性子天真,嘴巴不嚴實。卓家目前這種情形,不適合他過來。你的回信一到,英招就讓英胥和鄒容把他帶去小安瀾特訓了,過兩年才會放他來天都。”
一幫神妖不免失望。大家都有點想那隻愛笑愛鬨又好逗的小老虎了。
“走吧,上茶室裡說去。”
堂庭邊走邊跟燭陰解釋章雪鳴和卓翼宸沒來正院的原因。
“她倆今日的功課還沒做完,卓家的小軒在守著她們,晚點才能過來。”
小孩們不在,燭陰正好跟老友們說說秋天時他遇到的那件稀奇事。
“那日我突然心有所感,聽到有人在向我祈求。”
“我循著祈求之聲溯源,竟然發現,人間南方的某座山上有座尚有香火貢品的山神廟,廟裡供奉著我的原形畫像,那畫像還能關聯到我的神魂……”
燭陰、英招和陸吾都是天生神明,後來雖被天道限製在昆侖山上,長年駐守昆侖山神廟,名為山神,但其實並不是如堂庭他們那種自山核中誕生的低階小神。
他自誕生至今,從不曾以原形現身在人族麵前,也沒有在人間留下什麼響亮的名號,根本不可能成為人族供奉的對象。
更遑論那座山神廟香火寥寥、廟宇破舊,都不知存在多少年了,燭陰作為被供奉者卻直到如今才知道。
這樣的事簡直就像是人族的鬼故事,詭異又驚悚,連堂庭這位資深山神聽了都感覺頭皮發麻。
“祈求者是個年輕的人族書生,他吃了彆人供奉在我的畫像前的貢品,說是來而不往非禮也,將一本《禮記》和一朵野花放到神台上,又道待他試舉歸來,便還我貢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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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陰眉頭微蹙,滿心不適。
“而我那時莫名有種衝動,覺得那年輕人懵懂天真,可愛得很,想前往那座山神廟看一看。”
“若不是英招瞧著不對勁,強行觸發我的日月印,將我送回了能屏蔽天道的小安瀾中。隻怕我真的會耗費神力跨越萬裡,跑去那座陌生的山神廟,現身跟那個書生交談、結識。”
一進小安瀾,燭陰那種奇怪的衝動就消失了。
“英招緊急聯係了金聖,從她手裡拿到了昭昭給我做的魂傀,我分出一縷神魂激活了魂傀,讓英招用山海寸境將它送到那座山上……”
更詭異的事發生了。
“我和魂傀的聯係沒有斷,仍能透過它的眼睛看到那座山神廟裡發生的一切,卻無法控製它的言行。而英招,他不僅進不去山神廟,連留影珠也送不進去。他在山神廟外守了三天也不見魂傀和那個書生出來,隻能先回昆侖山找我。”
“金聖讓我徹底舍棄那縷神魂,入小安瀾養傷。她時不時會過去那座山轉悠一下,但,天道的限製一直在,她也進不去山神廟。我的魂傀和那個書生像是將那座廟當成家了,我來天都之前,他們兩個依舊沒有離開。”
“……所以,你原本隻是想用魂傀過去一探究竟,反而順應了劇情。”乘黃蹙眉,認真端詳著燭陰,“隻是,在劇情裡,你又會是一個什麼角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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