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燈塔
第一章:歸鄉
陳默的吉普車碾過青石板路,濺起的水花打濕了路旁的野菊。雨後的梨花鄉籠罩在一層薄霧中,遠處的山巒像一頭頭沉睡的巨獸,沉默地俯瞰著這片土地。
他此行是為了調查一樁離奇的命案——市博物館的考古專家周教授,被人發現死在了梨花鄉的“三聖祠”裡,死狀詭異。更奇怪的是,周教授的屍體旁,散落著十幾根燒了一半的“往生燭”,和一張寫著“贖罪”的黃紙。
“陳隊,這就是你說的‘民俗調查’?”年輕警員小李看著窗外荒涼的景象,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這地方,怎麼看著這麼……陰森?”
陳默沒說話。他的目光,被村口那棵巨大的老槐樹吸引。樹下,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正佝僂著腰,用一塊紅布,仔細地擦拭著樹乾上的一道刀疤。那刀疤很深,像一道凝固的傷口,橫亙在蒼老的樹皮上。
“那是村裡的守林人,林伯。”開車的鄉乾部小聲解釋道,“那棵樹,是我們村的‘神樹’,據說有三百多年了。當年鬼子進村,就是在這棵樹下,砍了十幾個不肯說出遊擊隊藏身地的鄉親……林伯每年都擦,說是要……洗掉血跡。”
陳默的心頭一震。他下車,走到林伯麵前。老人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映出他警服上的國徽。
“警察同誌,你們是來查周教授的死吧?”林伯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我勸你們,彆碰那案子。有些東西,讓它埋在土裡,比挖出來好。”
“為什麼?”陳默問。
林伯沒有回答,隻是用手指了指地上的黃土,又指了指天上漸漸亮起的晨星,喃喃道:“土地記得一切……星星會指引方向……你們這些外人,不懂的。”
說完,他拄著拐杖,蹣跚著走遠了。
陳默站在原地,看著老人的背影,若有所思。他忽然注意到,林伯剛才站的地方,泥土裡似乎埋著什麼東西。他蹲下身,撥開浮土,指尖觸到一塊冰冷的金屬。
那是一枚銅質的徽章,上麵刻著一顆五角星,和一行小字:“江南省抗日義勇軍獨立支隊”。
徽章的邊緣,還沾著一絲暗褐色的痕跡,像是乾涸的血跡。
陳默將徽章緊緊攥在手心,一股來自土地深處的厚重與悲愴,順著他的指尖,蔓延至全身。他知道,自己即將揭開的,不僅僅是一樁命案的真相,更是一段被歲月塵封,卻永遠烙印在這片土地上的,民族的血與火的記憶。
第二章:三聖祠
三聖祠的門是被強行破開的。陳默走進去時,一股混合著黴味和血腥味的陰冷空氣撲麵而來。
祠堂不大,正中供奉著三尊神像,麵目已經有些模糊。周教授的屍體就倒在神像前的供桌上,雙眼圓睜,臉上帶著一種極度驚恐的表情。他的胸口插著一把桃木劍,劍身上刻滿了符咒,正是民俗學裡常見的“鎮邪”法器。
“死因是胸口的致命傷,一刀斃命。”法醫初步檢查後說,“凶器就是這把桃木劍。現場沒有發現其他人的指紋和腳印,門窗也都是從內部鎖上的。典型的密室殺人。”
陳默的目光掃過現場。除了那十幾根“往生燭”和寫著“贖罪”的黃紙,他還在供桌的香爐裡,發現了一些特殊的香灰。這種香灰呈淡青色,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苦味,和普通的祭祀用香完全不同。
“這是什麼香?”陳默問隨行的鄉乾部。
鄉乾部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這……這是‘招魂香’!是我們這兒過去打仗的時候,給陣亡的英烈……招魂用的!活人聞了,會做噩夢的!”
陳默的心頭一動。他想起林伯的話:“土地記得一切……星星會指引方向……”
他走到神像前,仔細端詳著那三尊模糊的麵孔。突然,他發現中間那尊神像的眼睛,似乎比另外兩尊要新一些。他踮起腳,輕輕擦拭神像的眼眶。指尖傳來一陣粗糙的觸感——那不是石頭,而是……木頭。
“把神像搬開!”陳默下令。
幾個警員合力,將三尊神像挪開。後麵的牆壁上,露出了一個被木板封死的暗格。陳默用桃木劍撬開木板,暗格裡,是一個布滿灰塵的樟木箱子。
箱子裡沒有金銀財寶,隻有一疊發黃的信紙,和一個鏽跡斑斑的軍用水壺。
信紙是用毛筆寫的,字跡剛勁有力。陳默展開第一張,上麵的日期是1943年8月15日。
“……今日,鬼子又來‘掃蕩’,燒了村東頭三戶人家。支隊長下令,我們連夜轉移了傷員和鄉親們。糧食快沒了,戰士們餓著肚子挖野菜,卻把最後一口糊糊讓給了小石頭注:烈士遺孤)……我們守著這片土地,不是為了彆的,就是為了讓他們能有口飯吃,有片瓦遮頭……”
信的末尾,署名是:“江南省抗日義勇軍獨立支隊,文書林青山。”
陳默的心跳陡然加速。林青山?他想起村口的林伯,似乎就姓林。
他繼續往下看。後麵的信裡,林青山記錄了遊擊隊一次次與日軍的戰鬥,記錄了戰友的犧牲,也記錄了村民們如何冒著生命危險,給他們送糧送藥,掩護傷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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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封信,寫於1944年3月12日。
“……我們被叛徒出賣了。鬼子包圍了我們的駐地。支隊長下令,由他帶領一小隊人斷後,掩護大部隊和鄉親們突圍。他把這箱東西交給我,說這裡麵有我們支隊的名冊,有烈士的遺書,還有……那筆‘星星火種’的藏寶圖。他說,這些東西,比我們的命都重要。‘隻要火種在,星星之火,就能燎原’……”
“支隊長自己呢?他……犧牲了。我們突圍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他站在那棵老槐樹下,手裡舉著一麵被子彈打穿的紅旗,對著鬼子的機槍……”
信寫到這裡,戛然而止。後麵的紙張,有被血跡浸染過的痕跡。
陳默合上信,隻覺得胸口像堵了一塊大石頭,悶得發慌。他拿起那個軍用水壺,壺身上,有一個清晰的彈孔。
“陳隊,你看這個!”小李指著暗格的內壁驚呼。
陳默湊過去,隻見暗格的木板上,刻著一行小字,似乎是用刺刀刻下的,字跡深深刻入木頭:
“土地是我們的,血是熱的,星河永不滅。”
字跡的末尾,同樣畫著一顆五角星。
陳默用手指輕輕撫過那顆五角星的刻痕,仿佛能感受到當年刻下它的人,那滾燙的指尖和滾燙的心。他終於明白,林伯說的“土地記得一切”,是什麼意思了。這片土地,不僅埋葬著烈士的忠骨,更埋藏著他們用生命守護的信仰和希望。
而周教授的死,那詭異的“往生燭”和“贖罪”黃紙,還有這箱被藏了八十年的秘密,這一切,都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漣漪,正將他引向一個塵封已久的巨大謎團。
第三章:星河圖
“林伯,這箱東西,是您藏的吧?”
陳默坐在林伯家的門檻上,將那枚刻著五角星的銅質徽章,輕輕放在老人布滿老繭的手心裡。
林伯的身體猛地一顫。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清晰的情緒——那是震驚,是追憶,還有一絲……如釋重負。
“你……你找到了。”林伯的聲音哽咽了,“這是我哥,林青山的……他當年,就是用這枚徽章,彆著他第一份入黨申請書的……”
林伯告訴陳默,他就是林青山的親弟弟。當年,他還是個孩子。哥哥所在的獨立支隊,在梨花鄉一帶打鬼子,保家衛國。他親眼看著戰士們流血犧牲,也親眼看著村民們如何用自己的方式,支援著這支隊伍。
“那‘星星火種’,是什麼?”陳默問。
林伯從懷裡掏出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包,打開,裡麵是一張泛黃的、畫著簡單線條的地圖。
“這是我哥犧牲前,托人偷偷送回來的。”林伯指著地圖,“他說,這是當年支隊籌集的一筆抗日經費,有金條,有銀元,還有更重要的東西——一本記錄了江南地區多個地下交通站和聯絡點的名冊。支隊長說,這筆錢和這本名冊,是‘星星火種’,將來,能為國家做更大的事。”
“可後來,支隊長和我哥他們都犧牲了。這地圖,就一直在我這兒藏著。我哥說,不到‘河清海晏’的時候,不能拿出來。”
“那周教授呢?他為什麼會死?”小李忍不住問。
“周教授……”林伯的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他是上周來的。他說他是曆史學家,想重走當年的抗戰路線,寫一本關於獨立支隊的書。他不知怎麼的,打聽到了我的事,來找我,想看這張地圖。”
“我一開始不肯。可他說,他找到了我哥當年的一個戰友,那位老首長臨終前,也提到了這筆‘星星火種’,說希望能物歸原主,或者交給國家。我……我信了他。”
林伯說,他把地圖的複印件給了周教授。周教授走後沒幾天,村裡就開始出現一些陌生麵孔。他們假扮成遊客,或者收購山貨的商人,卻總是在三聖祠和村口老槐樹附近轉悠。
“我意識到不對勁。”林伯說,“我給周教授打電話,想提醒他。可他的手機,一直關機……”
陳默立刻讓小李去查周教授的通訊記錄。結果發現,周教授在死亡前一天,曾多次撥打一個歸屬地為江州市的手機號碼。而這個號碼的主人,是一個叫“張禿子”的古董販子,有倒賣文物的前科!
“有人在搶奪這張地圖!”陳默一拳砸在牆上,“凶手殺了周教授,搶走了地圖複印件,還想偽造成‘詛咒’或者‘贖罪’的假象,轉移我們的視線!”
“可是,他們為什麼要用‘往生燭’和‘招魂香’?”小李不解。
陳默的目光,落在了林伯家牆上掛著的一張老照片上。照片裡,年輕的林青山和幾個戰友,站在三聖祠前,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堅毅的笑容。而在他們身後,祠堂的門楣上,掛著的正是那個寫著“贖罪”的黃紙。
“這不是詛咒,”陳默的聲音低沉而有力,“這是‘贖罪券’。是當年漢奸和叛徒,用來‘洗白’自己罪行的東西!凶手用這個,是在向我們炫耀,還是在向當年的烈士……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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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就往外走:“去江州市,找張禿子!”
第四章:燈塔火
張禿子是在自己經營的古董店裡被抓的。麵對警察,他沒有反抗,隻是癱坐在地上,哭著交代了一切。
買地圖的人,是一個自稱“老板”的神秘人。他給了張禿子一筆錢,讓他在梨花鄉打聽消息,一旦有“星河圖”的線索,就立刻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