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仿佛是某種蘊藏的法陣之中的獨特靈韻,隻一閃而逝的瞬間,便教範老的身形駐足在原地。
再看去時,隨著那一道斑斕靈光倏忽間蒸騰起來,脫離海島孤山的範疇,緊接著,晦暗的天穹上,忽地有朦朧的幻影顯照,交雜著須彌之力,似虛似實。
而那朦朧的幻影裡顯照的則是另一方海域,浩浩大海的正中央,是百界雲舫鎮坐,而在雲舫的舟頭,一枚化形大妖的道果妖丹懸浮,顯照靈光。
也正是瞧見這些的閃瞬間,再仔細回味起來時,果然教範老從早先那氣息之中感應到了些許有類元門打熬五臟煞氣的道法氣機,這般料想來,該是甚麼百花樓緊要的門人在此地演法,兼修持著《五臟食氣精訣》。
一念及此,範老遂明白自己犯了忌諱,再者說來,自己這一回嘗試爭取證道機緣,人家百花樓也是在外海出得了大力氣,無論本心是為的甚麼,可是斬殺了藻道人,到底還是教範老得了許多籌謀的餘裕。
如今斷沒有恩將仇報的道理,否則氣運翻覆之間,怕有大害。
原地裡,趕忙朝著那道虛幻顯照的景象抱拳拱手,旋即折轉身形,看也不看那海島,徑直離去了。
他已然明白過來,似自己這般倉促就應的人,在真正把握住證道機緣,乃至於真正嘗試開始證道的時候,都注定會有著重重劫難的考驗。
如方才這般看似巧合的「調虎離山」,便是運數的考驗,唯有度過去,才真正具備著證道的資格。
如今一步行差就錯,他愈發需得趕緊回返原地,護持機緣所在之地。
可也正在此時,剛剛自己立身所在之地已經被納入神念感應之中的時候,忽地,遠遠地,在自己來時的方向,一道赤光衝霄而起。
霎時間,範老複又頓住了腳步,隻閃瞬間,他的臉上有莫大的絕望神情展露。
因為那道衝霄的赤光,太像是證道機緣本身了
。
濃鬱到即便隔著這樣渺遠都能夠洞見與感應的妖獸血煞氣機,那寶光之中顯照的屬於金丹境界級數的根髓,還有那再純正不過的血煞道法門的道與法一角展露。
這一切的一切都像是在告訴這範老,這不是甚麼相像,那就是證道機緣本身!
他苦苦的耗費了這一生積攢的一切人情、因果、底蘊,苦苦的在外海等待著良久的時間,可偏偏,天意這般捉弄人,那證道機緣竟在自己曾經駐足過的天泰道城。
霎時間,幾若是五雷轟頂,登時間教範老萬念俱灰。
那緊繃的心弦在這一瞬間崩潰開來,連帶著精氣神三元的紊亂,乃至於痙攣,強烈的氣機波動教他不得不駐足在原地裡,乃至於連駕馭著遁光都不能。
也正是此時,當他那尚顯得磅礴的神念還未曾從不遠處抽離開來的時候。
忽地,恍若是有另外一道雷霆自他的麵前劃過。
那驚鴻一瞥之中,卻是一道若有若無的須彌之力,正裹挾著一枚不時間顯照鎏金神華的烏色寶丹,正倏忽間劃過了最初時範老的立身之地,複又以遠超大修士遁光的速度,朝著西方破空而去。
這一下,早先時萬念俱灰的念頭儘都一掃而空,原地裡,他隻怔怔的看著自己曾立身的方向,恍若是化作了甚麼石雕泥塑,好半晌甚麼都沒能說出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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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天武道城,城頭,養傷營地前。
罕有的,這一回不再是道子杜瞻在主持著養傷營地的事宜,伴隨著陣線在時機並不成熟的時候強行朝著外海深處的推進,諸修與玄甲道兵中的傷員也愈發多了起來。
隻養傷營地原本的人手,已全然不夠用了。
況且,因著楚維陽前一陣的離去,引著丹宗又暴露出了一批血煞道孽修,打亂了許多有條不紊的安排,愈見得捉襟見肘。
於是,柳老丹師便不得不走上城頭來幫襯著自己的弟子。
也正是此時,忽地,遠天之際,恍若是有一道烏色雷霆疾馳而來。
「咦?」
原地裡,柳老丹師像是感應到了甚麼,幾乎是下意識地,他抬起手來,渾厚的法力將那道雷光一裹。
下一瞬,一枚不時間有鎏金神華顯照的烏色寶丹,便這樣被柳老丹師捏在了指尖處。
霎時間,柳老丹師汗毛聳立。
哪怕隔著千萬裡之遙,當自己捏住這枚寶丹的時候,便頓覺有一道又一道的目光隔空觀瞧而至。
也正是這些具備著切實力量的目光,教柳老丹師似是明白了甚麼。
他忽地一笑,一翻手間,便有一樽長久以來始終被丹焰所包裹的丹爐顯照。
丹爐通身赤紅,乃是以南山赤鐵澆鑄而成,內裡寶光氤氳,仔細看去時,正是一團盈盈流光自丹焰之中流淌著,好似是藥脂丹漿一般,卻始終未曾定下丹形。
也正此時,看了眼丹爐,柳老丹師遂仰起頭來,像是隔空與那些目光坦然的對視著。
「諸位,此天數也!」
話音落下時,未有絲毫的遲疑,柳老丹師將手中捏著的烏色寶丹,直直擲入了那赤紅的丹爐之中。(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