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兒那麼多屁話,給你間屋子是給你體麵。日後你便是賈家商會護衛總管,咱們總不可能一直就這麼點兒人,再來看門護院的,都歸你管。你還住小屋裡,給我打雜,旁人還以為你是沒卵子的太監呢。”
季通呸地說,“爺爺您還當不成帝王……您要是能當帝王,某家舍了倆卵子給您當太監也成。”
楊暮客大大咧咧地往前走,“誰稀罕。”
蔡鹮捂嘴輕笑。季通忽然覺著這姑娘是真漂亮。
果然傍晚刮大風了,大樹傾倒,稻田低伏。皇宮裡黑暗一片。
禦前司常事公公提著燈匆匆往和樂殿跑去。今兒夜裡頭聖人竟然挑了個宮女侍寢,這事兒不合規矩。皇上還沒大婚,不能自行挑選宮女侍寢。宮女侍寢要經內務司,禮司,禦前司,三層選拔,而後由禮司監督,然後侍寢後還要浣洗宮女身子。
禦前司是專職侍奉聖人起居的太監,也都是聖人近前的人。但聖人初登大寶,知曉規矩不多。才有了今夜的荒唐事。
和樂殿裡隻點了一盞燈。
一個宮女被綁在被子裡,堵住了嘴。她不停地掙紮著嗚咽。
轟隆一聲雷響。趙蔽打開了屋門,獨自一人進了屋。
他借由那盞燈看著被堵了嘴的姑娘。漂亮!
他沒性子談什麼你情我願,隻想學那書中趣事。
常事公公趕到的時候一巴掌扇在內務司小太監的臉上,“好大的膽子!”
常事公公也顧不得禮儀,直接衝進了和樂殿。大風刮的殿門劈啪作響,哐啷哐啷桌椅都隨風抖動。
“聖人,使不得!”常事太監才衝進去。
那被綁著的宮女已經被趙蔽鬆開了手腳。就在趙蔽不耐煩地回頭時,宮女竟然取下簪子,一簪子戳進了趙蔽的大腿跟上。
趙蔽覺著腿根劇痛,身旁一陣風,常事公公已經提起桌上的花瓶砸在宮女頭上。他一把抓起趙蔽從床上拉下來,抱著趙蔽往外跑。
“傳太醫,聖人遇刺!”
整個禁宮亂做一團。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米須正與兒子米利家中飲酒。
米須得意地說,“裘老兒要給皇帝選妃,卻不知本公爺將妹妹先送了進去。待今夜生米煮成熟飯,公爺我便是國舅爺。”
“父親,此事未與祖父商量,是不是草率了。”
“事事都與阿爺商量,咱們還做不做事了?又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已故聖人不是說不準選宗親勳貴之女麼?咱們米家又不是勳貴宗親。我這公爵都是一世公,傳不到你頭上。你若想得爵位,要麼一刀一槍去拚殺,要麼待你姑姑做了妃子。一飛衝天。”
蹚地一聲,屋門被家中侍衛一腳踢開。米利伸手抓起邊上的刀,抽刀出鞘,看著門外。
米慧眯著眼佝僂著走進來。
米須看到父親的身影頓時酒醒半分,“父親大人。”
“我不是你父親。你文不成,武不就,學了一身歹毒本事。如今害得我不得不給裘太師低頭。”米慧嗨地一聲歎息,而後高呼,“米嘗。”
“老奴在。”
“將這不孝子拖出去,掛在門梁上。”
“是。”
“父親大人?”米須慌張地看著家中侍衛圍了上來。
米利持刀護在米須身前,“祖父,為何要殺我爹爹。”
米慧麵色陰沉,“利兒,你那三腳貓的功夫就彆丟人現眼了。你若放下刀,我饒你一命,若你拚死護住這蠢貨,那便隨你爹爹一同上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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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利咽了口唾沫,“祖父大人,爹爹何錯之有。以至於您要弑子……”
“若不將這孽畜殺了,米家一家老小都要死絕。”
“姑姑已經入宮,我米家將是皇親。何事不可商量?”
米慧目光淩厲,盯著米須,“什麼意思?孽畜!給我說個明白。”
米須慌張地說,“這……我下午跟內務府出來采買的太監問了問,聖人枕邊無人,便將小影送進去。裘太師不是要選妃麼,咱家姑娘左右都是合適的。做那聖人妃子有何不可。”
米慧兩鬢青筋直跳,咬著腮幫子閉上眼睛,輕聲說,“動手……”
第二日米太傅進宮的時候聽聞聖人昨夜遇刺,知會小太監要麵聖,拿著辭呈往正和宮走去。
正和宮裡裘太師已經先一步到了。今兒一早宮裡的議政殿太監便將紙鳶寄給了裘太師,一早上老人家胡子都沒來得及梳理就趕到了宮中。
幸好簪子紮的地方不正,沒傷到根本。但趙蔽哆哆嗦嗦,將身邊所有的宮女都趕走了,再不敢讓女子近前。
內務司太監總管問明白了因果,將采買的太監打殺了。但那女子他不敢殺,押在牢房,等著聖人和發落。
裘太師好言相勸,這事兒是聖人不對。
趙蔽又羞又怒,下令將那女子趕出宮。
米太傅一路聽明白了事情經過,自知裘太師恩重如山。這恩情此生怕是還不完了。
趙蔽看到米太傅走進來,側著臉不敢看米師傅。裘師傅一臉憋笑的樣子讓趙蔽更難堪。
趙蔽賭氣道,“二位師傅看朕出醜,想來十分快意。”
裘太師坐在桌上喝了口茶,“心急吃不上熱豆腐,活該。”
米太傅知因果,但聖人此時表現,怕是裘太師並未揭發,上前和善地說,“年少慕艾,人之常情。聖人孤身慣了,怕是又聽了讒言,才浪蕩不堪。改了便是。”
“朕曉得了。”
“正巧裘太師也在此地。可做鑒證。當年老臣答應已故聖人做孤臣,得罪人事眾多。如今新皇登基大寶,老臣已到功成身退之時。接下來查案一事,老夫一是不擅長,二是冤家太多,理當避嫌。所以臣準備告老還鄉……”
“朕……我才……我年輕不懂事,師傅為何要棄之不顧。這朝中諸多政務還離不開米師傅……”
“臣心意已決……”
裘太師一旁上前說,“米太傅所言極是,老臣也準備處置完今科取仕便告老還鄉。”
“二位師傅怎能如此無情無義!”
裘太師嗬嗬一笑,“聖人。新朝新氣象。我等老不死的已經該離開了。”
米太傅附和,“是矣。”
柳泉在軒霧郡接到了家信,是柳汞從京都寄來的。說原本京都城防營校尉是一個叫米利的定缺,但如今米利竟然在進京路上被宣王叛軍的流匪宰了。一個頂一個,他一個新兵蛋子竟然當上了伍長。
柳泉高興地回信,要好好學習,在京都莫要還似軒霧郡一般調皮搗蛋。
自米慧辭去太傅之職已經十日有餘。朝中並無太大變化。宋鈺查案依舊忙得不著家。京城郊外可謂是人頭滾滾,鬼市裡擠滿了新魂。
工部尚書被查出來貪汙,與宣王交往過密。被罷免了候審。工部侍郎泰隆暫時頂缺。
泰隆是已故聖人欽點的狀元,好文采,好武藝。為人正直,不貪不拿,乃是官塾裡出來的清貧學子典範。
新稅法與新律在裘太師的主導下,由新戶部尚書和禮部尚書監督執行。
就在這樣的氛圍中,不凡樓拔地而起。
繳稅!玉香一天到晚忙的便是繳稅。準備外逃的富商變賣家產,賈家商會收買了要繳稅。人還沒跑便被京都刑部司抓起來了。不凡樓采買要繳稅。諸多流程比之西耀靈州諸國要繁複得多。但好在無人敢吃拿卡要,辦事效率還算暢快。
季夏溽暑初六,聖人趙蔽腿上的傷好利索了。出去學院選民女。
楊暮客巧了從國子監侃大山回來。看見聖人衛隊把趙蔽裹得嚴嚴實實,一個留著絡腮短須的人駐足看了好久。
楊暮客湊上前去,“羨慕?”
那人搖了搖頭。
楊暮客笑了聲,“既然活下來了,當知世道有常,孑然一身已是報應。不過你這一身本事並非無處施展,往西走。西方此時乃是大風起兮雲飛揚……正等著爾等有誌之士施展包袱。”
“多謝道長提點,小人名叫李召都。敢問道長姓名。”
“貧道楊大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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