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
阿勒港作為運河樞紐,當得楊暮客在羅朝所見繁榮之最。白帆小舟沿江一字排開,小船擔負著港口內部運輸之用,外圍則是一艘艘巨船。
因為舉辦鑒寶會,港城裡嚴防死守。幾乎五十步一崗,三百步一亭。亭中將官認得楊暮客,持兵器矚目行禮。
二人出了港城。漫無目的地閒逛。
早上都是苦哈哈出來排隊吃粥,街頭巷尾熱氣騰騰。季通肚子咕嚕嚕作響。
楊暮客歪頭看他,“玉香做好飯,你也不去吃。看著這些醃臢東西你倒是饞了。”
季通訕訕一笑,“少爺莫嫌這些攤販食材醃臢,其實這才是真正的五穀生氣。那些港口裡扛大包的,城裡頭做工的。早上起來吃得定然是最實在的,不然腹中空空,怎做得了活兒?”
楊暮客點頭,“有道理。”
茹毛飲血,那不叫人道生氣。玉盤珍饈,那也不叫人道生氣。唯有生活息息相關,才當得上人道生氣。
楊暮客骨髓裡偷自青姑娘身上的生氣調運起來,輕輕嗅嗅。油煙味,沸水煮內臟的味道,骨湯味,肉粥味,發麵的酸味……獨不見人肉與生魂之味。
他二人來至一個小攤。那攤主見楊暮客衣著華麗,季通膀大腰圓。趕忙收拾了攤位裡的一張桌子。
“貴客裡麵請。”
後麵排隊等候的人也隻是打量了下二人,並未言語。那張桌子本就不是迎客的,是攤主休息和放錢的桌櫃。
季通點了些吃食,楊暮客隨意吃了些,剩下的被季通儘數吃淨。
出了這條街巷,來至城中。季通一拍腦門,想起來要給巧緣買些零嘴。總是吃草料和豆子,久無血肉入腹,馬兒口味挑剔起來,不時便要向季通使小性子。
季通主動領著楊暮客去尋果蔬店。冬日裡,能買到新鮮瓜果的地方定然是富戶所在之地。
楊暮客跟著季通看他挑挑揀揀,也主動上去撥弄幾下,說道,“樓船裡不乏瓜果,你去問船東討要便是。自己買來,還要提回去。”
季通選了一個大青瓜,答道,“小的拿了例錢,總要有個花銷的用處。如今看過了那些來往的漂亮姑娘,也不想再把錢扔在些庸脂俗粉身上。親自采買,總歸是份心意。”
富戶地區有祭金店。羅朝的一大特色便是兵甲可以在尋常街鋪之中售賣。季通攛掇少爺又去逛了逛兵甲店鋪。季通在一家店裡買了一套飛鏢,還給楊暮客挑了一個袖弩。
“少爺拿去傍身。若遇上不開眼的,莫要囉嗦。弩矢射過去自然老實。”
二人離開祭金店鋪的時候已經快要午時。
菜市口人擠人,路都被堵死了。前前後後的街麵都被士兵封堵,隻準出不準進。
走近了一瞧,原來是公開行刑。街口有兩座高台,一座高台上排排坐著命官,一座高台上跪著一個穿著囚服之人。
劊子手上前將那囚徒須發剃個精光。
斬首嘛,剃頭原因有二。其一是帶著須發弄上血液不好用石灰醃。其二是怕台下的觀刑之人提著頭顱亂跑,剃光了頭,滑不溜丟不好抓。便是再生氣,當球踢也比揪著亂丟好。否則漏了腦漿子淋彆個一臉多不好。
膀大腰圓的劊子手把囚犯塞到了閘刀下頭,一手扶住閘刀刀柄,隻等著命官一聲令下。
命官低頭看了看時刻表。拍響驚堂木,借著擴音大陣說道,“此人名叫米駝。本是港中良人,家資頗豐。身上本就留有案底,他拒服兵役,非法放貸,霸占他人良田。於街頭巷尾傳謠譏諷港中士人豪族貪婪成性,沉迷欲望。暗中蠱惑無知庶民,入其院門,不再外出勞作,待來年為其耕田。港中舉辦鑒寶盛會之時,又妖言惑眾。本官查實,米駝犯散播謠言之罪,藏匿人口之罪,拒服兵役之罪,非法放貸之罪,侵占田畝之罪。數罪並罰,抄沒家產,家門從良人貶為庶人,米駝罪案主犯斬立決!”
劊子手夾著膀子壓下刀柄,隻聽哢嚓。那米駝身首異處。脖頸噴出的血有一丈來高。
楊暮客聞著血腥味,跟季通說,“這米駝吃的還怪好哩,心跳強而有力,那血能滋到了一丈。估計把你腦袋砍了也就滋這麼高。”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
季通臉一黑,一手掛著編筐一手叉腰說,“小的怎麼也得滋個三丈半才得行。不然一身氣血功夫豈不是白練了?”
前頭一起觀刑的百姓咂嘴說,“嗬。這位壯士你即便練了氣血功夫,怕是也比不得這米駝。人家也是私軍教頭,他家裡養著一群懶漢,各個都是能打的。本事還都是這米駝親自傳授。官家前去捉拿這賊人的時候,死傷了不少捕快,人家能打著哩。”
隻見最前頭的百姓見到人頭落下,前呼後擁,想要踢上一腳。
外圍拿著袋子準備接著腦袋的捕快暈血,幾滴血落在臉上後,兩股發顫,手沒拿穩沒接著。而後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圍觀的百姓更擠得起勁,一個老太太鷂子翻身,空中轉體,而後扳著一字馬,單腳落地,壓身一個回旋踢。隻見那光溜溜的腦袋拋出一圈血線飛了起來。
眾人齊聲叫好,“踢得漂亮!”
繼而另外一旁兩個壯漢屈膝,搭成板凳,一個少年蹬著兩個壯漢的手掌,白鶴亮翅起跳,倒掛金鉤。
隻見少年鞋麵勾著光溜溜的青皮,將那腦袋再次踢飛。
季通舉起青瓜,大聲叫好,“接得好!”
楊暮客愣愣瞥了一眼季通,哼了聲說,“你跟著起什麼哄?”
本來圍著那場地踢幾下,讓官家把腦袋收回去便無事了。但偏偏飛起的腦袋撞到了欄杆上,一彈又飛了起來。朝著圈外飛去。捕快為了防止踩踏,趕忙驅趕民眾,讓民眾散開。
有人散開之前順帶著踢了一腳,這腦袋就越來越往外。直到滾到楊暮客腳下。
眾人都期待地看著楊暮客,仿佛若楊暮客不踢上一腳,便是膿包,便是慫貨。
楊暮客兩手揣在袖子裡摳了摳手指頭,站住了沒動。
季通嘿嘿一笑,開大腳準備把腦袋踢回場地中央。楊暮客手揣在袖子裡,半蹲提膝後踩,以腳掌攔住身後季通的小腿。季通趕忙收力,一下捏扁了手裡的青瓜。
季通看了看楊暮客,終究沒敢吭聲,把青瓜放回掛在另外一個胳膊的編筐裡。
往回走的路上。
楊暮客納陽養氣。隻是閒散了一晌午,心中好多疑問解開了。
這方天地,若以前世階級來看。便是他眼光狹隘。人與人能討論階級,人和妖能討論麼?人跟鬼神能討論麼?
方才那些庶人,包括良人。多多少少,都夾雜了妖精血脈。
皇權,其實是人類穩固血脈的一根石柱。不可妄動。
喜歡暮客紫明請大家收藏101novel.com暮客紫明101novel.com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