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緣拉車著陸,眾人都長出一口氣。
縱然湖中蛟龍釋出善意,但沒人真把這些龍種當成可親近的。尤其是玉香。
龍食蛟,蛟食蛇。玉香雖是陸上毒蟒成精,妖丹大修,但水麵之上,依舊難敵湖中蛟。她本能地警惕,也讓水中的蛟龍不甚舒適。送皮筏上陸,蛟龍露出龍首點頭。
楊暮客看著水中巨大的黑影漸漸遠去,掐著子午訣揖禮送彆。
馬車在山裡才走了不久,兩隻狻猊跳了出來。
“諸位請留步。此地乃是我狻猊修行靈山,若要過往,還請出示道牒。”
玉香施施然下車,把道牒從袖子裡拿出來遞給狻猊。
巨大的狻猊往前一躍,在半空化成了一個中年男子。小眼睛,蒜頭鼻,三瓣嘴,黃毛絡腮胡,這個麵相是要多醜有多醜。
楊暮客撩開車窗簾一看,嚇了一跳,這醜貨真的與蕭汝昌是同類嗎?蕭汝昌化成人形模樣的神官,那也是好生瀟灑的翩翩妙君子。這貨比山裡的野人還要醜。
那狻猊小眼珠子盯著道牒看了看,上麵書明了一路過往,皆是有陰司蓋章。他噘嘴齜牙一笑,“怎地沒有羅朝出境的印章?”
玉香欠身,“啟稟大王,我等離了骨江之後,並未經過城池,也不曾去陰司點卯。自然沒有羅朝骨江東岸的陰司印章。”
“這可不成。有入境手續,卻沒出境手續。”
玉香也不惱,俏臉笑著說,“雖無出境的印章,但是歲神殿準許我等中州行走。我等不曾妨害世間,縱沒有出境的印章,但亦可以來去自如。”
狻猊憨憨笑著說,“我也不是故意為難你們。還是行走大人回去找羅朝國神神官蓋上印章,如此也能證明是正經出境。有了羅朝國神書麵憑證,此地自然放行。不然我這還要向鹿朝國神請示,招國神殿遊神前來,路程久遠,中間手續繁雜。”
霍哦。這話說得漂亮。什麼叫,不是故意為難?為難還分有意無意麼?楊暮客琢磨一下,是不是因他揍了那狻猊神官一頓,狻猊記恨在心,指使這些同族過來搞事呢?
玉香細細思量,揣摩這狻猊的用意。成精已久的玉香馬上就明白了這狻猊的用意。笑道,“本行走來去亦是麻煩,回去找羅朝神官與大王召喚鹿朝遊神,用時差不了多少。所以還是大王召喚國神殿遊神罷。”
狻猊笑著點頭,“那諸位可就不能往前,可以於湖畔紮營。等鹿朝神官抵達,許了諸位入境,我才可以放行。”
玉香收回道牒,漫步回到了車中。
楊暮客盤坐在一旁問,“這狻猊是幾個意思?”
玉香笑道,“還不是婢子打殺了那些凡人。這些狻猊似乎有意要算賬。這道牒上記錄咱們一行的所有事情,唯獨婢子打殺凡人的事兒並未記在本上。道爺功德被人道抹消,上麵也沒記錄。他們這是想要坐實了這一樁錯在咱們。所以要一個出境的章子。”
楊暮客不解,“眾人皆知的事情,有必要書寫的巨細無遺麼?”
小樓雖不通修行,但這陰謀詭計瞞不住她。小樓哼了聲,“你到底得罪了什麼人?”
“弟弟怎麼會得罪人呢?弟弟這般老實的孩子,一向都是與人為善的。”
小樓噗嗤笑了,“眾人皆知,和記錄在案能一樣麼?眾人皆知,這事兒過了便過了。但記錄在案以後,待有人故意翻找舊案,聯係過往。說不得還要扯出彆的事情。你這修士,是不是還乾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
楊暮客黑著一張臉,有完沒完了。沒了功德貧道都認了,還特麼準備翻舊賬?
看著楊暮客表情不善,玉香寬慰道,“少爺也不急惱他。婢子讓他去上報鹿朝國神殿,這事兒就記不到紙上。”
楊暮客嘬著牙花子,“那貧道給那些猴子埋雷呢?”
玉香沒想到少爺還想到那兒去了,琢磨一下,篤定的說,“也不怕。那不是什麼大事兒。曆來都有遊方修士點化妖精,少爺不過是講學道經,也沒傳下什麼正法。無妨。”
“但願如此吧。”楊暮客籲了口氣。
晚飯吃過了以後,楊暮客遛彎消化食。看著遠方高處兩個狻猊站成一對兒,守在山根兒下頭。跟特麼倆二傻子似的。
楊暮客溜溜達達地往倆狻猊邊上走。
待走近了,楊暮客開口。
“貧道要找一處高地望炁。不知可否放行?”
倆狻猊對視一眼,都沒吭聲。他們可記得昌爺爺說得清楚,萬不可與那小道士多言。小道士身份高絕,若是落了口實,怕是難逃懲戒。
大狻猊搖搖頭。
楊暮客就當做沒看著,繼續往前走。
隻見狻猊爪子摳地,天賦神通顯現。
楊暮客腳下的地皮一瞬被挪到了倆狻猊麵前。
被挪移回來後,楊暮客手掐坤字訣,覆土術,腳下起土台,一架土橋飛起向高處而去。狻猊身上黃光一閃,整個地麵隨著土橋開始抬升。楊暮客的法力儘數被大地吞噬,與地麵相對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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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暮客索性不再駕著土台往高處飛,來到狻猊麵前,一把薅住狻猊的鬃毛。將那車轅大小的腦袋拉到自己的麵前,盯著狻猊的一隻眼睛。
“睜開你眼睛看清楚,貧道是要去修行,並未要離開此地。”
狻猊依舊不吭聲。
這時玉香扶著也消食遛彎的小樓走過來。
玉香開口,“少爺,莫要難為這兩位門獸。人家守住了鹿朝的山門,一切都依著規矩行事。咱們既然過去不得,在湖邊上望炁也不錯。”
楊暮客鬆開了狻猊鬃毛,冷冷地看著它。
玉香又說道,“少爺在西耀靈州收了一個山君老虎當坐騎,應該還少了一個鞍子。待回頭去尋坐騎的時候,不若獵兩頭狻猊,取了皮去做鞍,想來毛茸茸的,坐著也舒坦。”
楊暮客點頭,“好。”
大狻猊動了動嘴唇,但終究是沒吭聲。
小樓看了一眼大狻猊,“這等威武靈獸,若是捉了去擺在院子裡展示,也算是稀罕物件。既是走到頭兒了,那便往回走。”
看著三人走遠,大狻猊目露凶光。
小狻猊咬牙切齒,“阿叔,我們就這樣被他們侮辱嗎?”
“娃兒,小不忍則亂大謀。由得他們去說,反正他們也不能把我們怎麼樣。咱們就算沒讓他們回去重新錄道牒,但請來了國神殿神官也不算虧。這樣費憫終究不能再放任此地不管不顧,有了當神官的門路,總比窩在山裡一輩子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