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渡三日,終於抵達對岸。
舳艫巨艦停靠在港口裡。
三日裡蔡鹮終於編好了一條腰帶,讓楊暮客有地方斜跨兩把長劍。這腰帶用料可不一般,是蛟龍皮切分成細綹,纏通靈玉石穿插其間,香火祭金為卯扣,外附黃綢錦布,由楊暮客親自書寫篆文符籙,而後蔡鹮用冰蠶絲線刺繡而成。好一條富貴黃腰帶。
季通駕車通過碼頭的牌坊,問楊暮客,“少爺。你不是說船中有內應麼?怎地不叫小的去抓人。”
楊暮客兩手揣在袖子裡直視前方,“抓人作甚。鞭打一頓,丟進江中喂魚?這裡是彆人家的地方,我們這般耀武揚威,又得了幾分麵子?又能拿到什麼好處?如此做派傳了出去,又有多少人視我等為仇敵。”
季通琢磨了下,果真是這個道理。
小樓在車廂裡聽了倆人外麵對話,心中欣慰不已。
沒多久,出了港口大街。楊暮客並未讓季通駕車離開郡城。
不多會兒,便有幾人找上來。
“請問是賈家商會的車駕嗎?”
季通哼了一聲,“爾等何人?”
“小人是齊威公家的管事兒,來此迎接賈家商會行轅。”
楊暮客挑著下巴一副不可一世的樣子瞧著那幾人,對季通點頭。
季通聲音帶著一股狠勁兒,“前頭帶路吧。”
前頭有侍衛開路,把堵在路口的人都清理開。
路旁之人議論紛紛。他們倒沒有議論這一架馬車,畢竟馬車已經恢複那藍布包裹的樣貌,也不怎麼引人注意。他們議論的是鹿朝與羅朝交界的那一塊新地。
“聽說地動之後浮出來一座大山。那山裡森林茂密,山水湖泊秀麗。咱們鹿朝又多了一塊大好河山呐。當真痛快。”
“風景秀麗又如何。你沒聽說麼,幾千個軍中斥候進去,隻回來一個。說那大山裡住著許多妖精。可不是什麼善地。”
“有妖精又如何。咱們腳下踩著的土地,原本哪個地方沒有妖精。但當今可見妖精蹤影?有多少,我們便殺多少!”
“你可彆亂出主意了。殺妖精?跟羅朝似的,全國祭金都拿去打戰,如今四處出使求和。圖什麼……本來我鹿朝土地就足夠了。去沾惹那禍事作甚。”
“喲。你們兩個可都說錯了。要我說,這一回怕是羅朝跟鹿朝又要打一遭。”
“打!打起來才好!上一次跟羅朝打戰,我們拿到了渡口,這一回把骨江也拿來。他羅朝算什麼,不過是手下敗將罷了。”
“誒呀。你這人。就曉得打,你去當兵嗎?你若提刀衝鋒陷陣,我也敬你是條漢子。這裡嚼舌頭誰不會呢?上一回與羅朝打戰,我鹿朝可是人口銳減一半,他羅朝盛產糧食,也不過三五十年就恢複了元氣。可我鹿朝是數百年頹勢啊。大勝又如何?”
齊威公家的管事兒把馬車帶到了一處彆苑之中。街口有牌坊,白石雕梁畫棟,群青彩漆如新,名為“水天齊威”。到了門口,大門上掛著一個威公館的牌匾。
進了彆苑,楊暮客看了看左右院牆。殺機凜然的地方。看來裡麵的人沒準備好好洽談。還需另外一場下馬威才行。
齊嫃領著齊詹站在門口,待楊暮客下車,撩起車窗簾小樓從車內走出。
齊嫃趕忙提著衣擺快步上前,“齊某人恭迎貴客來訪。未曾遠迎,郡主莫怪。”
小樓把手搭在楊暮客的胳膊上,“齊東主多禮了。”
齊嫃看著那郡主看都不看自己一眼,站直了身子,輕笑一聲,“郡主行路匆忙,齊某人幾次寄信郡主都未曾回信。讓鄙人等得好生心焦。今日於此,鄙人備下宴席好好招待殿下,望殿下儘興。”
“小女子多謝齊公子款待。”
楊暮客此時好奇起來。這齊嫃的身份小樓也沒言語過。誰能料,竟然是一位公子。公子做投機倒把的營生,如此也說來奇怪。就這般缺錢麼?
進了屋裡,廳中奢華異常。絲絨地毯,金絲木雕。桌椅皆有金玉封堵帽扣,裹漆圓潤透光。諸多畫作垂簾,琉璃燈罩七彩氤氳。兩位上座已經備好,天妖羽絨坐榻,看著便知綿軟。
此正廳坐北朝南,左為東,自為尊。
楊暮客扶著小樓坐在左側,而他隨意地坐在了右邊。抬著下巴冷眼看著齊嫃。
齊嫃愣了半晌,尷尬一笑,“二人皆是貴客,請上座。我等下座作陪。”
宴席上齊嫃大吐苦水,說明入股明龍河運之後,經營如何如何困難。而且他家在林辭口岸經營已久,家大業大。如今鹿朝苛以重稅,齊家難以為繼,遂與羅朝世家共建了一條走私商道。
小樓隻聽不說。
後來齊嫃說得嘴巴發乾,抬頭看向主座之人,“郡主殿下,不知您手中的明龍河運股份是否能夠出售。我齊氏家族有了新的產業,定然能夠重新興旺。”
小樓放下筷子,端坐著說,“賈家商會資產已經打散了股份,如今拆分給了各處官家經營,皆是由我雇傭的文書代掌。你這要求提的晚了一些,股份如此零碎,重新整理收回非是一日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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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嫃嗬嗬笑道,“隻要郡主肯售賣,鄙人願意忙前跑後,幫助郡主殿下把股份重新集中起來。”
小樓輕笑一聲,“與冀羅兩朝官家收買股份,怕是要貴上數倍。公子不覺得這錢花得冤枉嗎?”
齊嫃細長的眼睛眯了下。“隻要郡主肯出售!總有辦法……”
楊暮客用筷子戳了下盤子,發出叮地一聲。他環視眾人,在鴉雀無聲的宴席上嘲諷地問,“若是我家不賣呢?”
齊嫃起身,兩手合貼深深揖禮,“大可道長言說,錢財之事皆可相談。那便是有出售之心。”
楊暮客齜牙笑問,“我問你,若是我家不賣呢?你要如何?”
齊嫃嘿地笑了一聲,眉眼間儘是陰沉之色,耷著眼皮看向楊暮客,“鄙人曉得大可道長本領高強。江上之事是鄙人財令智昏,請大可道長饒我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