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通笑著打量老翁,“咱們可從來沒聽說過,村民有收過路費的權力。”
“咱們這村子就修在山口,沿路都有村中青壯報信,保證山火不外溢。這人力物力消耗,路過的人都要交錢。我們可不能讓你們這些外人白占了便宜。”說著老頭從懷裡掏出一塊布,布上寫著官家公文。
劉家村守山巡林,可收取過路之人通路錢財。一人五文。金日郡裡口縣縣衙批。上麵還印著官印。
老頭將布甩甩合上,“你們這車上有多少人?”
“五人。”
老頭也不抬眼,“五人加一匹馬,攏共四十文。”
季通摸摸發髻,“不是一人五文麼?”
“一人五文是縣裡收的,我們村子還要多收一文,馬有四個蹄子。那就收四文。”
季通一摸口袋,掏出錢袋將一張五十文的通票遞了過去。
“收你五十文,要收據麼?若要收據就隨我去祠堂。”
季通冷笑一聲,“剛才不是說收四十文麼?應找給我十文錢才對。”
一旁扶著老者的後生歪著頭對季通說,“過路費是四十文,但還有道路使用費。除非你們從這村子飛出去。”
季通搖搖頭,“收據就不用了。請老者讓開道路,我們要繼續趕路。”
後生卻並未攙著老者離開,吊兒郎當地朝著馬車走過去,“你說隻有五人,我可還沒檢查呢。若是多了一人,豈不讓你們逃了過路費。小道士,你讓開。我要看看車廂裡麵。”
楊暮客伸手攔住年輕人,“裡麵是女兒家,不方便見外人。”
後生眉毛一挑。“你們這是要抗法?”
楊暮客輕輕搖頭笑笑。給季通使眼色。
季通搬運氣血,麵色通紅,腳下一跺,路旁不遠處的石台哢嚓一聲斷了。
老頭這才睜開眼細細打量季通。而後他嚇了一跳,往地上一坐嚎啕大哭地喊,“村子裡的兒孫啊,有外頭來得欺負人啦。”
那後生趕忙跑過去扶起老頭兒,“阿爺,您沒事兒吧。傷了沒?碉樓的人呐,放煙火。讓捕快回來!”
隻見村子裡一處高塔嗖地一聲,一團火藥在空中炸開。
急促的馬蹄聲從村子外頭傳來。
這一夥捕快與季通之前打交道的那一夥不一樣。
“劉裡長,怎麼回事兒?”一個馬快捏著馬鞭跳下馬,打量了下馬車和季通。
那後生指著季通說,“這人耀武揚威,嚇著我家阿爺。”
老頭咳咳捂著嘴,好似喘不過氣一般,隻見一張臉憋得通紅。
捕快無奈歎氣,“這位壯士。你怎麼能對裡長無禮呢。這可是劉家村的名宿。今年八十多了。這麼大歲數還幫襯著縣裡治理地方,疏通政令。這麼著,您出點湯藥費,道個歉。讓老人家舒坦了,咱們也彆多惹事兒,好不好?”
季通抿嘴一笑,回頭看著自家少爺。
楊暮客有些撓頭,怎麼著,這是訛人了?他把外頭保暖的大麾脫掉,露出了道袍。跳到地麵後抽出腰間的寶劍。
捕快趕忙拔刀,“道士你放下武器。莫要意氣用事傷人性命。”
其餘捕快抽出手弩瞄準了楊暮客。
楊暮客走到了空地之上,演法俗道七十二變。“這裡煞氣逼人,不是一處好地方。貧道既然於此路過,就要做法一場。你們這些官家捕快難道要不敬俗道?”
這話好生大義凜然。那捕快一愣,看了看地上躺著的老人。老頭睜開一隻眼,擠了一下。
村子裡的人稀稀拉拉都從房屋裡走出來,把馬車圍了起來。
奇門陣道變,盾去一甲。甲於坎位,無水。
空氣瞬間灼熱起來。
楊暮客踏方步,低持寶劍轉圈遊走。“風來!”
“火來。”
西北暗暗燃燒的火焰噗地一聲重新燃起,煙霧衝進了村子牌坊。村子裡諸多人不停地咳嗽。
土地神冒出來,“上人使不得啊。可不能傷人啊。”
楊暮客並未理會土地神,依舊手持寶劍轉圈。
那領頭的捕快大喝,“你這道人,可曾有我鹿朝道籍,私自行科,若壞了我鹿朝的風水你可擔當得起?”
季通抱著膀子對捕快說,“咱們家少爺是正經的道士。有行走天下的道籍。少爺說你們村子裡有煞氣,那就定然是有煞氣。你們這些人無德無道,就是被這煞氣影響。咱們少爺幫你們除煞,是你們的福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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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暮客立劍於胸前,“煞氣被貧道收攏到了一起。這風火煞可不簡單。若是貧道放鬆,就要村中走水。貧道行科不貴,五貫足以。季通,問那裡長收錢。若是不給,那貧道就不管了。”
季通蹲下瞧著暈了的裡長,“老爺子,我家少爺行科要五貫。這回可讓你撿著了大便宜。”
那後生吃驚地看向季通,“五……貫?”
季通點頭。
老頭一口氣沒喘上來,暈了過去。
“阿爺……阿爺!你快說句話啊!”
捕快看到道士演法,眉頭緊皺。這若是個招搖撞騙的,抓了便是。但捕快上崗的時候都經受過培訓,他能看出來此地煙火當真是道士擺陣引來的。這就不好弄了。平日裡,老劉頭兒孝敬從沒缺過。但他不至於把自己的官帽兒都押上去幫著老劉頭兒斂財。
捕快將刀具插回刀鞘,對楊暮客抱拳拱手,“這位道長慈悲。您這一開口就要五貫,也忒貴了些。更何況,是您自己演法,村中之人並未邀請您行科。不若這樣,您驅除了煞氣。本官上報給縣衙玄道司,將您的事跡記錄下來。也算給您平添功德。”
楊暮客手持寶劍,“除去煞氣簡單,但這煞氣竟是無依無靠,似如憑空而來。貧道總要問個究竟。這風火煞,本來是離位正陽不通,火炁積攢而成。這村子根本不在聚煞之地。你這捕快可有事情告知貧道。此地為何邪異至此?”
村子裡的人都交頭接耳。一個碎嘴的老太太拍著大腿罵道,“我就說你們年年燒林子缺德!可憐我的小兒子,去林子裡給你們放火,沒跑出來……活活燒死了。你們還不給我錢。讓我這孤寡老太太年年自己進火場挖地薯。天殺的啊。”
一個在縣學讀書的小娃娃瞬間嚎啕大哭,“阿母,明年就是我去放火了。那煞氣會不會找我來啊!”
女子趕忙一把捂住自家孩子嘴巴。
扶著裡長的後生顧不得阿爺躺在路中央,蹦起來老高,指著楊暮客鼻子罵道,“你這牛鼻子道士,咱們村裡也沒招你來行科。過路費你都沒交齊,還把我阿爺嚇暈了過去。”後生指著季通喊,“侄子,你快把這個畜生抓起來。就是他一腳踩壞了路旁的石階。”
捕快聽了這話,臉上噌地通紅。濕你母,平日裡關起門來叫我侄子也就算了。大庭廣眾之下,我是官你是民,這侄子是你叫的?
土地神趴在楊暮客腳下,“上人可莫要放煞氣進村啊。這村子裡幾百條人命都是福薄之人。他們可受不住這煞氣,會要人命的。”
楊暮客似是對著土地神說,也似是對著山村裡的人說。
“年年放火燒山,山裡的活物就應該被燒死麼?煞氣原來是這麼來的。無知是禍啊。”楊暮客劍尖一挑,風火煞吹響了那個木架門牌。劈劈啪啪,那牌樓轉瞬之間燒了乾淨。
捕快大喝一聲,“道爺演法,把村子裡的煞氣消除了。你們這些村痞還看什麼?都回家去。小劉叔,你趕緊把裡長抬回家。”
那後生蹦起來跺腳,“他們還沒給錢呢!”
捕快不解地問,“什麼錢?”
季通哼道,“莫要亂說,五十文你們收走了。本來還應找某家十文。我家少爺演法五貫,你們該給我五貫十文錢。”
捕快趕忙朝著後生擠眼睛,“你先把叔爺爺抬回去,躺地上著涼了怎麼辦。等你家我大伯回來,怕是要扒了你的皮。”
許多人跪下給楊暮客磕頭,楊暮客也不甚在意,寶劍插回劍鞘回到車上披上大麾。
土地神不停地作揖,“您大人大量。莫要怪罪他們。求求您大人大量……”
捕快讓自己的手下都先回去,他親自引著馬車往村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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